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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荷生硬地拉出了一個笑容:“之維他當年就熱心,沒想到進了娛樂圈還能保持下來。但是……你也是成年人了,應該明白,畢竟,幫忙次數多了就不好還人情。我當初雖然幫過他,但那都是一頓飯的事,現在,也沒什么能禮尚往來的東西。時間一長,可能就會顯得不太好了……”
思緒如此呆滯混亂的情況下,安許莫卻發現,自己竟然還能如此清楚地意識到心口被刺入更深的痛楚。
他聲音沙啞,開口說了聽明真相后的第一句話。
“您是以為……我在打著您的旗號,向張之維老師索要資源嗎?”
思緒無法順利運轉,安許莫開口時也難以如同平日一般周全。但他氣力盡失,此時也絕不是多么咄咄逼人的語氣。
可是那一邊,畫面卻是忽然一晃,然后,一個留著精心修剪過的灰白色大胡子的外國男人出現在畫面上。
他手里夾著一只雪茄,面色比安荷嚴厲得多。
“注意你的用詞,周先生,這是和長輩說話該用的口氣嗎?”他聽懂了安許莫的中文,說的卻是英語,“安不好意思同你說,那就由我來挑明好了,我們清楚你的意圖是什么,但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我不會幫助你來好萊塢,也不會為你留下任何一個角色。”
“你們給安造成的傷口,讓她至今難以痊愈,她不愿看到你們家的任何一個人。就算你們不愿贖罪,也不要再繼續來傷害她了。”
斯坦森說話的時候,安荷已經捂著臉哭了起來,兩個卷頭發的男孩啪嗒啪嗒地跑過來,他們的四肢柔軟,露在畫面中的手背上有圓圓的小窩。兩個小孩子一邊一個,抱住了安荷。
“mom, don't cry! ”
安荷擦著眼睛,挨個回抱了一下他們。“thank you, my dear boys. ”
他們的動靜陸續傳來,明明被斯坦森的聲音掩住了大半,卻像是尖銳的切割玻璃聲一樣,直直地扎破了安許莫的耳膜。
安許莫的眼睛、耳朵和心口都流淌著鮮紅的血淚,木然地聽著斯坦森嚴厲的宣告。
“一切到此為止,你也已經是成年人了,不必再耍那些幼稚的手段。你欠張的人情,我們會還上。但是以后,你就不要再和張聯絡,也不要再來打擾安了。”
畫面猛地一黑,信號被單方面切斷,從頭到尾,安荷都沒有叫過一次安許莫的名字。
她全程沒有對這次重逢表現出一點開心的模樣,也沒有為過去的十幾年說一聲對不起。
滾燙的屏幕上反射出了安許莫的臉,室內光線明亮,卻又伸手不見五指。
安許莫在椅子里坐了許久,才像是終于想起了該如何去動作一樣,用顫抖的右手伸向了自己的胸前。
他用盡了力氣將懷表向下一拽,手臂麻木,指尖酸軟。細鏈被迫繃緊,卻沒有扯下來,直到第二次用力時,才終于無力地繃斷在了空氣中。
散落下來的長鏈斷口處,沾著星點勒出的血絲。
手臂的動作幅度過大,碰掉了桌旁的筆筒,五六只筆散落在地面上,亮晶晶地反射著光。
安許莫自己把懷表拿了下來,又像是被燙傷一樣,把那裝著照片的懷表從掌心摔落了出去。他剛剛沒有聽見聲音,現在低頭時才發現,地面上已經落了好幾只筆。
他怔怔地看了許久,才用手掌撐住桌面,慢慢蹲下來,一支,一支地把散落在各處的筆撿了起來。
一,二,三……
安許莫把筆全部裝進了筆筒里,卻還沒能數清最終的數目。
一,二,三……
他突然想起來,這是第三次了。
當初被哥哥利用著去做宣傳計劃的時候,安許莫就對自己立下過諾言,不要癡心妄想,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
才過了幾天?
才過了幾天?!!
他為什么、為什么還敢做夢?!
媽媽、媽媽、媽媽!安許莫早就不該對這個詞抱有幻想,可他做了什么?他嘴里咬著這個稱呼,心口掛著這張照片,夢里念著這個人,然后他罪有應得,被這兩個字砸斷了每一根骨頭。
安許莫站在桌邊,腳下踩著那只懷表,腸胃擰成死結,視野一片血紅。
他為什么還敢做夢?他為什么還要活著?
如果一個人的出生就給其他人帶來了無盡的苦難。
如果一個人從出生起就經受著周遭人無盡的白眼。
血流在腳邊蔓延,在指尖流出,打濕了前胸,灌進抽搐的喉管里——
“叩叩,叩叩。”
一陣沉悶的敲門聲,忽然打斷了屋內的死寂。
辦公室的燈亮著,很快,門被一只手推開。
一個修長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問過唐棠之后,周謹沉得知了安許莫所在,才會特意跑來今典。
他們之前也會像這樣隔段時間再見,但這一次,周謹沉有著截然不同的感覺。
他看著站在桌邊的安許莫,聲音仍舊低沉動聽,語氣中卻有些不易察覺的緊張。
“小莫。”
周謹沉道:“我有件事,想和你談一談。”
作者有話要說: 1周家上一輩的四個兒子,名字分別取“風林火山”的音。
老大:周允楓,老二:周謹沉的父親-周允林 老三:周允樺,老四:安許莫名義上的父親-周允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