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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遲快步地從臺前走下來,外頭候著的保鏢也同時闖進來,他們就像是忍無可忍那樣,已然是要不管不顧地把這個煽風點火的家伙給狠狠揪出來。而lucas還坐在人堆里,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心里也慌得要死。
他攥緊一雙手,指甲都快掐進了掌心里。
他知道姜遲正在往自己這邊來,也聽得見那些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了。
他使勁地繃著臉,擺一副與己無關的坦蕩表情,只眼尾那一些些余光緊張地瞥。
他注意到姜遲從自己面前走了過去。
他就像是沒找到人,那些腳步聲也一點點地遠去。
lucas緊張地繃緊后背,又等了好一會,他才悄悄地松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抬頭去看。
他猝然就和姜遲的暴戾目光撞了個正。
他那樣毫無準備,躲不開,甚至還來不及掩飾自己的面上那些下意識浮現的慌張——
一霎那,會場里驀地響起連連掌聲,如驚雷一般,姜遲正要伸出去要逮lucas的手驀地停滯在半空。他有些恍惚,遲疑了好幾秒才意識到,這是從直播畫面里傳出來的。最后的名次已經被公布了。
但他剛才一時沒注意,并沒有聽清所宣布冠軍的名字。
他皺著眉,回頭看,只見觀眾席里的聞承遠忽地站了起來。對方面上的表情異常嚴肅。
姜遲腦子哐得空白了一瞬。
直播畫面里的掌聲仍還久久不斷,一個身影正被人群簇擁到來臺前來。
今日的攝像師也是別出心裁,留有懸念,故意不拍的全景。
率先闖進鏡頭的是一只手。
白皙修長,指頭圓潤,指甲也修剪得整齊,只指尖微微透著紅,能看得出是十足的嬌生慣養的一雙手。
這位新鮮出爐的冠軍選手似乎還有些怯場和沒反應過來,他說話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抖,有種類似好不容易又太不容易的如釋重負。站在旁邊的頒獎老師好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他比劃著說relax。
攝像機這時跟著搖搖晃晃地往上。
嘴唇、鼻子和眼睛。
姜遲這次也終于把那張臉看清了——
聞稚安用力地握住了自己面前的立麥。
他感受到自己的指尖仍在微微顫抖,那些如麻痹一般的針刺感也還沒徹底褪去。
scriabin的《第五鋼琴奏鳴曲》演奏難度真的很大,那些情緒極其強烈的和弦段落以及飄離不定的調性中心,演奏家們甚至會稱呼它為“惡魔般的曲子”,出錯的概率太大,是膽小鬼們絕對不會擅自觸碰的曲目。
這或許也并不是賽場上最為保險的選擇。第一次參加世界大賽,他的選擇應該更穩妥、更溫吞,才算是明智。
但聞稚安的膽子也實在是太大太大了。
就如同現在,他開口致辭,先是感謝組委會然后是自己的鋼琴教授,但話說一半他就停下,沒繼續,手還握著那只立麥。
他手掌心一點點地收攏,也深呼吸。
他的視線平直地往前看,穿過面前觀眾席也穿過外頭的陰霾天,像是要在這萬眾矚目的一刻里隔空看向誰。
此時此刻的直播畫面和發布會現場都一樣的靜,剩下聞稚安的聲音分外清晰:
“在這里,我還需要特別感謝我的先生——”
他開口,用這句話來作為開頭。
聞稚安咬字很慢,但準確,像早已經打過無數遍腹稿那樣,他也絕不允許其他人囫圇地聽了就算完事,在這萬籟俱寂的一刻里只剩他如破釜沉舟一樣的決心:
“在遇到他之前,確實連我自己都沒有想過我真的能堅持在這條道路上走到現在。”
聞稚安的眼睛稍稍地垂,像在醞釀勇氣,但也沒有遲疑,他毅然決然地在這個時刻將自己患病的消息公開,“piird,這個遺傳病可能很多人都沒聽過,它很棘手,目前也還沒有徹底治愈的辦法……很多醫生都說過,我其實是沒辦法堅持繼續彈琴的。”
其實不止,糟糕起來他甚至還會因為某一場不起眼的低燒就失去性命。
人在生命進入倒計時的時候是不該隨意談論夢想的。
“至今為止,大概也只有我的先生認為我有完全痊愈的機會。”
聞稚安輕聲地:“但想要研發出有效的治療藥物并不容易,所以最初我也不太相信,他真的能會成功……”
興許還帶一點僥幸和逆反的心理。那確實是聞稚安在這十八年人生里,第一次,由他完全獨立也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所做下的決定。
“但后來我們相處久了,我也想,或許我真的可以信他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