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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秦聿川問。
“似乎有人在等您。”司機答。
秦聿川不解地抬起頭。這次他看清了,他也明白司機在遲疑什么。他眉頭再一次攏起,伸手開了車門——
車前燈將靜悄悄的車庫照得通明。
而面前那蜷縮成一團的小東西正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他左腳絆右腳的,動作亂七八糟地東倒又西歪,使勁撐著手邊的黑賓利才堪堪站穩。他身體也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好,而他做出來的事情也還是如出一轍的出格。
秦聿川沉默地對上了聞稚安的視線。
聞稚安的表情則是肉眼可見地激動了幾分。他像在這里等了很久。
壞小孩踉蹌蹌朝他跑過來了幾步。
聞稚安仰著頭,不知道在高興什么,他清脆脆地喊秦聿川的名字,三個字的發音被他咬得帶了些類似撒嬌的嗲。車前燈把他的睫毛曬得根根分明,類似那些漂亮又易碎的蝴蝶翅膀。
聞稚安看著秦聿川,聲音里藏不住委屈和抱怨:“你怎么才回來啊……”
他說,又自以為沒人發現那樣瞥了別人一眼,接著換了個語氣來替自己找補:“那你加班好辛苦噢。”
秦聿川并未立即說話,只是垂著眼睛看他。
現已經是九月中,夜里的氣溫比先前都要低,但聞稚安依然穿得清涼。他今天穿寬松又垂感十足白襯衫和卡其色的褲子,而蓋住大腿根的衣擺被他半露半藏地扎進褲腰去,每條褶皺都好像被他精心處理過。
秦聿川對時尚一竅不通,他只覺得聞稚安脖頸間那大片沒遮掩的皮肉在夜色里白得晃人眼。
怎么在外面穿成這樣。他想。不太滿意地想。
聞稚安手里頭還提了個大紙袋,跟著他說話的動作一起嘩啦嘩啦地響:
“你的大門壞掉了,我一直都進不去。”他說,委屈巴巴的聲音傳了過來,“所以我只能在這里等你。”
秦聿川語氣平靜地告訴他:“沒有壞,只是我把你的權限取消了。”
“……取消了?”
“嗯。”
“……”
這樣的回答聞稚安沒料到,他愣了愣,頭也蔫蔫地低了下去。
他悶悶地“哦”一聲,一雙手也不自然地扯著紙袋子的提手。他弄出些不大不小的聲響來,企圖蓋過自己偷偷吸鼻子的聲音。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秦聿川能看見聞稚安紅通通的鼻子,像是他前不久大力擤鼻涕弄出來的。
他對聞稚安這樣冒冒失失的行為(包括衣著)都十分不贊同——
要是他今晚不回來呢?假設他在這不會有人特意來的車庫里再次暈倒或生病呢?十八歲離秦聿川屬實太過遙遠,他不記得自己是否也有過這樣莽撞的時候,因而也實在弄不懂聞稚安的行為和意義。
秦聿川又莫由地對聞稚安感到生氣。
他準備要下逐客令。
“你先不要走,我有事情要和你說……”趕在秦聿川開口前,聞稚安小小聲地說。
他偷瞄,似乎還想說什么,但不小心又打了個大噴嚏。
響亮得好狼狽。聞稚安訕訕地揉鼻子。
秦聿川眉頭皺得更緊了。
其實他本來是要說,有什么和我的律師說就好。理應如此,他做事向來都不拖泥帶水。
但現在他和聞稚安面對面。
條件反射總比復雜的思考判斷要更快,而紅彤彤的鼻尖和濕漉漉的眼睛總讓人心軟,夜風簌簌的響得人心也亂,于是話到了嘴邊又臨時拐了個彎:
“進來再說。”秦聿川說。
他的嘴巴自作主張地動起來。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也已經遲了。
聞稚安樂顛顛的拽著那個大袋子跟在秦聿川身后。
他久違地回到這棟半山別墅來。
黑洞洞的別墅還是悄無人聲的,像他第一次來的那樣。
聞稚安手里提著那只大袋子,看著秦聿川給他拿客用拖鞋:“我之前那雙毛拖呢?”他問。問他的倒霉狗狗頭。
“讓傭人收起來了。”秦聿川說。
“啊?為什么啊?”聞稚安跟在秦聿川身后。
秦聿川沒回答,他到島臺給這嘶溜嘶溜吸鼻涕的壞小孩泡感冒沖劑:“把它喝了。”他說話時看向聞稚安,食指一并曲起來敲了敲桌面,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的嚴厲。
只不過今天的聞稚安看起來倒意外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