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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擺到琴鍵上,試著彈——
但他本要彈的《致愛麗絲》卻莫名其妙地變成了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
mi-do-mi-mi-do,mi-mi-sol-la-sol。
這愚蠢兒戲的演奏立刻惹怒了指揮。
白胡子的指揮官異常憤怒地沖聞稚安大吼,而手里指揮棒變成了黑巫師的法杖,是鵝耳櫪木和龍心神經。于是黃金廳屋頂繪著的音樂女神霎眼間變成了赤面獠牙的惡魔,就連黃金柱上的女神像變成了魁梧兇殘的冰霜巨人。
嚇得聞稚安趕緊趕緊就要逃。
他從舞臺上跳了下來,使勁地往唯一的出口跑。
這場面實在是有夠混亂的。觀眾尖叫著四處逃散,背后又哐啷哐啷的一陣響,聞稚安邊跑邊往后看,原來是冰霜巨人正憤怒地將那臺鋼琴砸了個稀巴爛。
他迅速地把頭扭回去,眼前忽地卻被一片溫熱且結實的陰影籠罩了起來。
聞稚安摸著自己撞疼了的鼻子,面紅耳赤地從別人的胸肌里逃出來。
他抬頭,又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真嚇人,這家伙居然還長著一張和秦聿川一模一樣的臉。
他垂著眼,姿態矜然地睨著人,也還是那個硬邦邦又兇巴巴的表情,像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他手里還牽著一只垂耳朵的紅色大狗,正咧著嘴,一口鋒利的鯊魚牙,像極了兇悍的芬里爾狼。
它兇戾地伸出鋒利的爪子,一躍而起,聞稚安嚇一跳,下意識就抬手去擋——
秦聿川握住了聞稚安攥緊在自己襯衫上的手。
他腳步急促,片刻都不停,面上的表情更是陰沉得可怖,周身都蔓延著駭人的低氣壓。
他少有這樣裝束蓬亂的時候,襯衫上的領帶像是不翼而飛,袖子也潦草地挽到了手肘上,小手臂至手背的青筋用力突起得幾乎肉眼可見。
而乖縮在他懷里的聞稚安一動也不動,呼吸淺得急促,臉色是死灰一般的白。
程既明正一臉著急慌忙地從另一頭跑過來,身上的大白褂都只穿了一半。
他瞳仁微微放大,對面前這一幕完全是一副從沒料到過的表情。
秦聿川沒等程既明開口,他言簡意賅,語速也快:“已經做過基本急救,上了aed除顫儀,但作用不大。”
“發生了什么。”程既明壓著被匆促推來急救推車,讓秦聿川把人放下。
“不好說。”
秦聿川眉頭緊皺,手指在聞稚安的衣袖邊停了半瞬,“情況比我預估的要嚴重,昏迷到現在,心跳每分鐘已經下降到快50。”
他的聲音越發沉,和急促的腳步聲混在一起,“他這幾天作息很不規律,我的問題。”是他沒及時制止。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程既明打斷他,“不會有事的,交給我。”
他飛快地拍了一把秦聿川的肩頭,話不多說。現在一分一秒都耽誤不得。
護士一路急行地將推車推入搶救室,滾輪聲清晰又刺耳。
秦聿川也跟在后頭,他面容冷峻,亦步亦趨地跟著,跟到了搶救室的門前。他下意識地就跟著朝前踏出去了半步——
“聿川。”
程既明的聲音倏地響在身后。
他緊攥秦聿川的肩頭,將人往后拽。
原則上,家屬并不能進入搶救室,秦聿川不應該不知道才對。護士這時還在背后高聲催促,程既明快步越過了秦聿川,往搶救室里邁進去那一大步。
他走得太急,身上那件大白褂也被刮起一小角。
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辛澀的。
秦聿川表情沒動,也沒吭聲,只定定地看著搶救室的大門被重重攏上。
他停在外頭。
剩一只沉默的影子在身后。長長又遠遠的沉默。
聞稚安昏厥得太突然。
上一秒他還在眼睛亮亮地對著人得瑟,炫耀他那自以為還沒人察覺的小動作和小心思。
秦聿川也難得好脾氣,也不拆穿,縱著他在自己面前胡說八道。
聞稚安好像還要對他說什么。
但那半個字的字音才堪堪發出,還來不及聽清,就如斷線一般的戛然而止。
秦聿川的心臟跟著聞稚安落地的那一下尤其重——
幸好搶救也算是有驚無險。
程既明早累得說不出話,腳步虛浮地走出搶救室,被護士小姐投喂了幾顆牛奶巧克力才勉強找回點力氣來。
秦聿川也還在原地站著,他一動不動的,只盯著被推出來的聞稚安看。
程既明乏力地摘了頭頂的一次性布帽,朝秦聿川走過去。
他嘴里嚼著巧克力,含含糊糊地說沒事了,讓秦聿川別再擺出這么嚇人的表情來:
“確實是因為作息不規律引起的,外部刺激,再加上本來就攢起來的問題……是發生了什么讓他很興奮的事情嗎?
哎,其實普通人也就心肌耗氧量多一些,不至于這樣,他這個情況吧是特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