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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妹妹!過來和我坐一處吃飯!」一個熱情的女聲在喧鬧的人群中發出來,
我抬眼望過去,卻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少婦在向我招手,一頭黑油油的頭發干練
地盤在頭上,搽了胭脂的圓臉兒呈水紅色,嘴唇猩紅而且豐厚,身穿一件綠色的
旗袍裹著她豐腴的身子。
「這是大嫂,快叫嫂子?!箍塑娺B忙碰了碰我的肩頭,小聲而急切地說。我
今早在被窩里聽克軍說過大嫂名叫沙娜,連忙堆上笑臉來甜甜地叫了聲:「娜姐
姐!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這么美哩!」
「呵呵,看著小嘴兒甜的,多會說話呀!」她笑的像朵花兒似的,拉著我的
手在她身邊騰出的空位坐下,款款地摟著我的腰說:「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平
日里男人都忙自己的事,我們姐妹在一處好作伴兒,也不會悶燥了!」
「姐姐說得極是,以后妹妹我全賴你照應著,誰也不懼的了!」我客氣地說,
你來我往地客套了一回。
正在說話間,熱氣騰騰的飯菜早端了上來,吃飯的時候一家人都往我碗里夾
菜,小山似的堆得碗都盛不下了。我何時受過這般熱情的款待,一時間受寵若驚
起來,挑了好吃的往公公婆婆的碗里夾,大家都稱贊我是個「賢惠的媳婦兒」,
聽得我是心花怒放的受用極了——是的,我一定能做你們眼中的「賢惠的媳婦兒」!
吃完飯休息了一會兒,婆子媽便催促我們起身,我們便提了大包小包的東西
放到門口等候著的馬車上,在門口別過眾人,坐在馬車上往白茫茫的原野里進發
了。一路上克軍興致很高,和妹妹一直扭扭掐掐的鬧個不停,時不時遭到嚴肅的
大姐厲聲喝止。看著克軍像個大孩子似的,我也開心極了,便和她們在一處胡鬧。
「三個都是長不大的娃兒!」姐姐無可奈何地說,便任由我們胡鬧下去,再
也不管不問的了。
車夫和克軍同村,是個十分快活的中年漢子,他身披遮雪的黑色斗篷坐在車
頭,手里牢牢地握緊了韁繩,全神貫注地看著前方,在茫茫的原野里敏銳地辨別
著路的方向。一聲尖銳的唿哨,一記響亮的馬鞭,在雪花飛揚的大地里中,我們
朝那已經不是我的家鄉的家鄉搖搖晃晃駛去。
好不容易到了雪地稀薄的地上,馬路的車轍兒清晰可辨的時候,馬蹄鐵踏在
地面濺起一朵朵泥花「踢踏踢踏」地碎響聲,車夫一時便心情大好,扯開洪亮的
嗓子拖聲擺氣地唱起山歌來,那沙啞渾厚的聲嗓讓我們停住了嬉鬧,一齊沉迷在
歌聲鍛造的粗獷意境里,久久回不神來。
在黯淡的暮色中遙遙望見那裊裊炊煙的鎮子的時候,我的心情突然低落到了
極點,難以相信這就是我生活了十八的地方——它看起來那么親切又是那么的傷
感,一夜之間全變了模樣。父母早得了路人帶去的消息,吩咐廚娘在路口接著了
我們。到了家門口,父母早笑呵呵地在院門口迎接了,在娘那張和藹可親的臉上,
一點也看不出昨天出嬌的時候那種撕心裂肺的傷感留下的痕跡——這讓我很是驚
訝。
寒暄過后,安頓好車馬進得屋來,娘一直拉著克軍的手問長問短的,啥「路
上冷不冷呀?」,「怎么不多穿些衣服?」,「我這女兒在家野壞了,該打該罵
的地方不要護著她」……拉拉雜雜說到天都黑了下來,廚娘做好飯菜端進來的時
候才暫時打住了??吹贸鰜砟飳塑姾苁菨M意,同時又過分得讓我心里真是又好
氣又好笑:我是她親生的女兒,反不及一個素未謀面的外人,這到底是得了啥好
處?讓她變得這么一邊倒了?爹老端著個臉,倒還是平日里的樣子。
吃完飯,洗漱完畢要睡覺的時候,見克軍出去上茅房去了,娘突然一臉的嚴
肅,把我拉在一邊對我說:「我也看得出來,你們兩個就像各自的影子似的,誰
一刻也也離不得誰,可是有的話娘還是得跟你說,回門有回門的禮數,你不能和
克軍在一處睡,你就和我睡一床,免得亂了套了!」
「娘!這不是都結婚了么?老婆老公在一處睡,還怕別人笑話?」我有些生
氣,又有些不解。
「這孩子!這才離了娘一天,就不聽娘的話了?」娘板著臉說,「來日方長
嘛!又不在這一天兩天的,這是先人傳下來的規矩,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她不
由分說地說道,突然變得無情起來。
「就是不在一起睡,我也不和娘睡一床,又不是奶娃子,睡在一起好奇怪,
不會習慣的啊!」我嘟著嘴說道,其實和娘睡也不存在習慣不習慣的問題,我說
這話只是表達了我心中無奈的抗議罷了。
「那倒隨便你,我這是心疼你,半夜冷起來可不要叫娘!」娘也沒有堅持,
四下掃了一下,不見廚娘的影子,便對我吩咐道:「你還住你以前的屋子,被窩
枕頭都還是以前的沒撤下來,等下叫廚娘都給你備一床棉絮,將你爹的書房收拾
一下給克軍睡,可不要胡來的好哩!」
「娘!你這是多心了呢……」我紅了臉說道,湊在她耳邊低聲說:「我就是
想做也做不了的,今天早上剛來的月事!」
「這是怎么回事呢?早不來晚不來,那么說,你們昨晚上……新婚之夜……
沒有發生那個?「娘驚訝地說,我連忙說做了的,她這才眉開眼笑起來:」
好!
好!好!我就怕你不聽話,多說了兩句,這下我就放心了!「
在屋里等了半響,也不見克軍回來,我只好走出門來尋他,穿過院子在茅房
門口喊了兩聲,沒有人答應,里面黑黢黢的讓人害怕,只得快快地走回來,到了
廚房門口偏著頭一看,里面燈火正明,克軍正和忙著洗碗碟的廚娘有一搭沒一搭
的說得正歡,我看在眼里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兜頭躥了進去。
我見他一轉過臉來,便指了他的鼻子叫囂起來:「我這是四下尋不著你的影
子,以為你掉到茅坑里去了,你倒好,跑來這里打情罵俏?真是氣死我了!」
克軍見我這般兇狠,也吃了一驚,臉上青一塊白一塊的,「我……我們就是
說說話!有啥打緊的?又沒做啥見不得人的事情!」他委屈地說,一跺腳撇下我
氣沖沖地走出了廚房。
我正在氣頭上,沒處撒心中的惡氣兒,便將指頭杵到廚娘的鼻梁上,全顧不
得往日的情面,刻薄地罵道:「你這個騷蹄子,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轉個
背的功夫,你就勾搭起男人來了?也不害臊……」
「二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