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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跳海的前一刻,陸錦堯搭在秦述英腰上的手是要推他出去被白連城一槍打死的。那時候陳碩和他的手下就埋伏在船頂,等著給秦述英補槍,再跳下來控制白連城。
陸錦堯心頭驀地一痛,他不動聲色地裝作抹平胸口的褶皺,竟然大方回了一句:“沒關系。”
秦述英紅著眼睛轉過頭:“為什么救我?讓我死在海底不是正合你意?”
陸錦堯緩緩走過來,兩指捻起衣襟上的胸針:“因為它。”
“……”
陸錦堯看著他的眼睛,殘忍地補充道:“因為你像陳真。”
眼前的身體狠狠一顫,秦述英撐著身子站起來:“你看看我的臉,和他有哪里像!”
“你其實早就有感覺了不是嗎?年齡、身量、愛好,和一部分性格。”陸錦堯輕笑,“不然我為什么一開始要對你這么親密?”
“你教我打斯諾克,是因為想起了陳真嗎?”
“是。”
“芭比玫瑰是陳真喜歡的花,法餐和刺身是陳真愛吃的菜。你不讓我抽煙,后來也不在我面前抽,是因為陳真不喜歡煙味。”秦述英說得字字如泣血,像是把話從心里挖出來似的,“還有呢?”
“你在陳氏大樓的辦公室,本來是留給陳真的。和你接吻時放的展覽的最后一首歌,是陳真從我收藏的專輯里挑出來的。還有今天你穿的絨面西裝,是陳真當年最喜歡的中古定制。”
秦述英猛地揪住陸錦堯的衣領,眼神恨不得將他撕碎:“為什么?陳真明明還活著,為什么要用我作替代?!”
“在還不知道他活著的時候,就發現你像他了。”陸錦堯回答得坦率,“后來當然是為了,讓你變成現在這樣。”
變得愛陸錦堯,變得放松警惕,把自己的一切都奉上。甘愿為他亮出底牌、背叛秦家,幫他把陳氏的江山經營得穩妥,甚至把風訊未來的下游制造完全規劃好。
然后被全部交付給陳真。
秦述英太遲鈍了,也太明顯了——陸錦堯早就察覺到他的恨意根植于深愛。陸錦堯不愛他,卻裝□□他。他偽裝的方式就是把秦述英當作他愛的人來對待。剛好,他們之間是有那么些相似,比如身量與年齡相仿,比如都有倔強的靈魂,永遠不服管不服輸。
可是陳真有底氣自傲,秦述英的底色卻是自卑。
秦述英苦笑著后退,笑得難以停止,什么時候帶上了哭腔也不知道:“所以把我從海里撈起來,就像十多年前救起了陳真彌補了你的遺憾。想要的是陳真畫的星星,送給我向日葵就像送陳真玫瑰,說的‘別怕’‘不要被困住,外面自有天地’‘一路走來算遇見你永遠不離開你’,都是對陳真說的。連第一次上床都要蒙住我的眼睛,因為不像,是不是?”
心里有聲音在吶喊著反駁,陸錦堯緊緊皺起眉頭,胸口傳來陣陣悶痛,幾乎要蓋住呼吸。他竟然生出一股憤慨的委屈,很多片段明明是專屬于對秦述英的付出,為什么就被全盤否定?
于是報復似的,陸錦堯捏住他的肩膀,逼著秦述英直視自己,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平靜地陳述著:“還有,你剛醒來的時候,我說過要用你換陳真,但是被秦述榮拒絕了。把你從秦述榮那里叫回來,不是怕你不自在,而是怕待太久他把白連城是被別人放走的消息泄露給你。何勝瑜是什么人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能讓你放軟姿態的片段,所以才帶你去找。滿意了嗎?”
秦述英渾身發冷,僵在原地許久才搖著頭退后,手足無措地要掙脫陸錦堯的懷抱,發覺被越箍越緊,他爆發出凄愴的怒吼,卻還要承受著陸錦堯喋喋不休的補充。
陸錦堯不斷加重著手上的力道,眼睛不知何時染上赤紅,也幾乎在失控的邊緣:“你猜為什么我從來不帶你回我在淞城的家?因為我在防著你,我怕你劫持錦秀,更不想讓我的空間沾染無關緊要的人。你要不要回憶一下你對我都做過些什么?害風訊首批新品的心血付諸東流,蒸發風訊的市值,把小白樓鬧得雞犬不寧,差點折了我的鷹犬,還害陳真十多年不見天日。秦述英,我也是挺沒想到的,你居然真的以為我會對你有感情。”
掙扎的力道突然消失了,秦述英呆愣著盯著他的臉,眼珠很久才艱澀地動了動。
陸錦堯的心跳都快隨著這副表情停止了。
“你明明知道之亦是我唯一的朋友,卻要把她帶走讓她和你訂婚……你知道我嫉妒陳真卻要我做他的替代品……我救過你救過錦秀,你卻要殺我……”
“你總讓我跟你說實話,”秦述英怔怔道,“那你對我呢?”
“我從來沒對你說過謊,”陸錦堯一字一頓,“我喜歡你的畫,喜歡你選出來的色彩和音樂,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耳邊響起尖銳的轟鳴,又是整個世界都被蒙上水霧、炸彈在腦邊爆開的感覺。秦述英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了,全部的精力都用來應對尖銳的疼痛和喪失的感官,等意識逐漸回籠,他眼前只有放大的陸錦堯的五官,他那雙永遠沉靜的眼眸里,映出自己狼狽的模樣。
淚水終于盈不住,從眼眶掉落,像是沖淡了黝黑眼眸的深色,滑落下來,留下一路苦澀的痕跡。
陸錦堯愣在原地——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秦述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