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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錦堯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正為風訊的項目忙得晝夜不歇。科創產品迭代飛快,新品正式發行必然延期甚至無期,數月的努力付諸東流。陸錦堯有些頭痛地揉了揉眉心,沉默地面對著落地窗,渾身散發著肅殺的氣息。
員工們從未見過陸錦堯這副模樣,挫敗的氛圍籠罩著整座商務大樓。
事情既然出現了,憤怒不是辦法。陸錦堯迅速冷靜下來,思考應對的策略和出錯的環節。陳氏的問題出在旗下制造業公司的財務審核和合規監督上,甚至牽扯出了證券市場內幕交易的丑聞。首都放出信號,年初正是抓內幕交易典型的時候,陳碩這是撞在了槍口上。
不應該,年前的一番威懾,即使陳碩有二心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造次,當慣了掮客的江湖人更不會犯把自己賠進去的低級錯誤。
陸錦堯把一問三不知的陳實喊來,帶上財務沒日沒夜地對了三天,又把陳碩的行蹤跟陳實核對了一次,才發現所有的漏洞都指向年前被肢解的一家公司。
瀚辰。
“這么大的漏洞,不應該出現在一家作為后撤退路的公司里。”資深財務和券商們對這個結論都十分驚訝,“這明明是秦述英個人的產業,也不直接和恒基系發生關系,怎么會……”
真是棘手。陸錦堯再次提醒自己,不能用常人的思維揣測秦述英。
用自己的退路,給陸錦堯設局,任何一個正常人都做不出來這種事。除非這個人所作的一切,他的人生軌跡、經營與布局,都圍繞著圍獵陸錦堯這一件事。
斗獸場隔著玻璃那一眼恨意再次浮現腦海。陸錦堯回憶著,在自己近三十年的人生里,究竟是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答案是沒有,至少他的生活和秦述英沒有任何關系,只有高中生活中匆匆一瞥,那時他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還好陸錦堯留了一步,將瀚辰的產業放在了陳氏名下,不然現在被警方和證監會輪番問責的,就要成了他陸錦堯本人。那對風訊的打擊將會是致命的。
哪里是瘋狗,明明是條毒蛇。
作為瀚辰的前控制人,秦述英自然也被證監會和警方傳訊問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秦述英現在名下沒有任何完全屬于個人的資產,但他一邊掛靠著恒基的資本,另一邊瀚辰的事情說不清,陳碩也別想出來。于是秦述榮得想方設法地撈他,陸錦堯也不得不替他補這個空。算計秦述英賠出去的保命本竟然捅了這么大簍子,本來還想拉攏陳碩的秦述榮也徹底沒了希望。中間斡旋的秦又菱也惹了兩邊嫌。
秦述英從警司出來的時候,正是工作日的最后一天。股市的跌宕起伏將得到兩天的暫時休止,如海嘯席卷來了又去的指數曲線波折出令人驚心的弧度。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警署邊的小攤買一份糯米糍粑。
小販推著腳蹬車,后頭捆著半人高的鋁制桶,通風口呼呼冒著熱氣。成本不到一毛錢的塑料碗,裝滿磨得不那么細致、還能嚼出顆粒感的黃豆粉,刀子利落地將搖出來的糯米團切成一個個拇指大小白花花的小圓球,在碗里搖一搖,粘食沾了甜粉,一整碗厚實的小甜點便落在了秦述英手中。
警署門口人來人往好做生意,小販瞅準時機就擺,城管和警司來了就跑,頗有一種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其樂無窮,富貴險中求的姿態。折騰幾年下來警官們人也麻了,上班的時候呵斥幾聲,下了班脫了警服,也到他攤位面前光顧。
南之亦今天給他來電話,說他樹敵太多,把兩大巨頭和幾家地頭蛇都惹了個遍,紅姑勒令她不準來接。秦述英對對方的關心反應冷漠,說沒讓你來。
南之亦惱火地掛了電話。
“能這么跟之亦講話還不被她往臉上招呼幾拳頭的,除了紅姑也就只有你了。”
秦述英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驀地抬頭——陸錦堯靠在車邊等著他,風衣勾勒出修長的身形,厚重的衣服也擋不住惹眼的相貌和氣質。周邊路人頻頻投來目光,如果不是剛才被南之亦的電話分了心,秦述英不可能注意不到環境的異樣。
秦述英淡然道:“陸總有事嗎?打算綁架泄憤還是滅口?”
陸錦堯拉開車門:“先上車再說。”
秦述英頓時警惕起來。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就算陸錦堯修養好,本質也是個商人。一切不穩定和出乎意料都是由于他秦述英這個人造成的,解決他無疑是最低成本的方法。
秦述英覺得陸錦堯重要,總會下意識模糊他們之間熟識程度的界限。但在陸錦堯眼里,他只是個莫名其妙跳出來惹麻煩的絆腳石。換了自己,也會選擇除之而后快。
他不是不能死在陸錦堯手里,只是會有些不甘心。
陸錦堯見他半天不動,歪頭看他:“害怕?”
秦述英不語,徑自拉開車門。
銀色的賓利歐陸gt內飾簡約,氛圍燈是最簡單的暖黃色,不像喜歡炫富的二代們搞些花里胡哨的彩飾。秦述英從警署出來的時候已近黃昏,車一路向西開,穿過周末前擁堵的跨江大橋,駛入淞城東岸時已是入夜。昏黃的內飾燈亮起,秦述英一路沒說過一句話,像只闖入他人領地的貓,僵硬著不動,警惕地盯著風吹草動。
陸錦堯也沒主動搭話,這有違他一貫不讓人為難的教養,但想想是誰讓風訊一夜之間蒸發那么多市值,倒也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