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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述英撐著墻角,勉強維持站立。秦競聲并沒有喚他坐下。
很久之后,久到秦述英后頸落下的汗都打濕了后背,秦競聲才開口:“紅姑帶來的,嘗嘗?”
秦述英一動不動。
秦競聲笑了,抬起杯子招呼他:“這是爸爸給你沏的。昨天辛苦了,凍壞了吧?暖暖身子。”
無關旁人,只是父子之間。秦述英這才挪動身體,穩住身形坐下,克制著因忍痛而顫抖的手,接過茶,緩緩飲下。
秦競聲面容和善,常年操勞已然半白了頭發,從五官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英俊的風采。
他們對話的氛圍看起來與平常父子無異,卻如寒冷冬日中隔絕冷氣的暖屋一般,其間必然藏著暗流涌動。
秦述英先發制人道:“您有什么要問的,可以直接開口。”
秦競聲氣定神閑地續上一壺茶:“昨天怎么鬧出這么大動靜?”
“沒想到陳碩還在開地下斗獸場,沒忍住。”
“我好像沒允許你去吧?”
“我應該去。”
“應該,”秦競聲輕笑,似是成人在嘲笑小孩幼稚,“陸錦堯是什么人,你是什么身份?阿榮去還差不多,你去了,不是讓人笑話我們禮數不周?”
秦述英被他一句話堵回來,無法反駁。
“阿榮有媽媽,哲媛雖然身份不夠體面,但也是好名聲的才女。你呢?”
他語氣輕松得像是在和兒子討論什么家常,甚至像親切的關懷,可言語中的惡毒難以忽略。
秦述英攥緊了手,知曉這是在壓他的心氣,最終也只能泄了氣。
“我知道。”
秦競聲看他的眼神帶著慈愛,上下掃視著他被掩藏起來的傷口:“既然人家罰過了,你也長記性了,爸爸就不罰了。”
長記性,不是不犯錯的記性,而是記住陸錦堯加在他身上的疼痛和羞辱。
“說說吧。”秦競聲站起身,茶香氤氳,聽著秦述英將赴宴的人、帶去的籌碼、陸錦堯的傾向一一告知——彰顯著明明這次赴宴,是得到了秦競聲的默許甚至暗示的。
但是秦競聲要把自己和秦述榮摘出去,留一個“不懂事”的秦述英橫沖直撞,承擔所有責任。秦述英不想反抗,不顧后果,只管去做。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秦競聲畢竟剛剛才提醒過他。
秦競聲聽完,點了點頭,手撫過已涼了的茶碗:“你做這些,明明有很多方法,為什么要讓carol去偷南之亦的請帖?”
秦競聲培養了近十年的商業間諜,曾經是南之亦的特助,剛剛才被南之亦以工作出現重大失誤為由開除。
“為了離間南之亦和陸錦堯,確保南紅站在我們這邊。”
冰冷的茶水撲面而來,像巴掌一樣扇透了秦述英大半張臉。
秦競聲寒了聲音:“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不要欺騙。給你一個機會重新說話。”
秦述英面不改色,任由冰冷的茶漬混著疼痛的汗布滿他的脖頸:“因為我想親眼看見我的獵物。”
以他十余載的執念逼出來的瘋勁,這是一個足以讓秦競聲相信的理由——雖然不是全部的理由。
于是秦競聲又換了一副面孔,恢復成那個和善的父親,疼愛似的用紙巾擦著秦述英臉上的、他自己造成的狼狽。
“本來想用熱水潑的,但是你這張臉太像你媽媽。”
秦述英一愣,身體僵硬著想往后躲。
“雖然這樣,你這張臉更不應該留著。”秦競聲笑著將紙巾扔開,“有值得懷念的地方,但更讓人覺得可惡。”
“……”
“回屋去吧,這幾天好好想想,你該怎么盯緊你的獵物。”秦競聲似乎終于想起秦述英身上的傷,“養兩天,能動了再說。”
秦述英在自己的房間待了整整一周,或許還會更久,其間只有醫護與送餐的人進來過。秦競聲那番話,相當于變相的監禁。
在這段時間里,秦又菱按照“談好的”,拆分了秦述英名下最優質的公司資產送給陸錦堯作為賠禮。秦家的長子秦述榮也開始在年末舉辦正式的商務晚宴,得體地邀請陸錦堯參與。
雖然秦陸之爭整個金融市場都心知肚明,但為了穩定股市增強市場信心,也為了彰顯彼此的大度風范,做給世人看的體面必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