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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呢?」
我說:「明天吧!」
她又問:「什么時候?」
我告訴她:「早上就回來。」我真的一刻也不想離開她,我想盡快的見到她。
她抬起床墊把被單扯下來折好,對我說:「我拿回去洗干凈了給你,濕了好
大一片,誰叫你射那么多?」
我哭笑不得:「你還不是射了那么多!」
她掄起粉拳給了我一拳:「還不是你給弄出來的。」
我沒時間和她理論,背起她就匆匆下樓了。到了街口我們就分手了。還好,
那輛翻過幾次車的垃圾拖拉機還在,上面已經擠滿了人,車欄上吊著人,車頭上
也是人。我跳了上去,拖拉機顛顛簸簸出了鎮子,像只老邁不堪的病怏怏的牛,
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上東倒西歪地前進。
天空飄過幾朵烏云,又有稀稀疏疏的雨點飄灑下來,我的心情又變得沉重起
來,陷進輟學的泥潭中不可自拔。遙遙望見蒙蒙霧雨中飄著裊裊炊煙的村子的時
候,我告訴自己要振作起來,昂首挺胸,面帶笑容,跟往常一樣,可是這破車搖
搖晃晃就是不愿抵達,這段路突然變得好長好長,我不得不一次次在心里默念:
「振作起來,昂首挺胸,面帶笑容……」,一遍又一遍。謝天謝地,拖拉機終于
在場壩中央停了下來。這個場壩在村子的中央,平時村里開會,村民們曬谷子、
打谷子、趕集……都在這里進行,那也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地方,到了晚上月明
之夜,這里就是我們狂歡的場所。
一進家門,媽媽正在廚房忙得個不亦樂乎。爸爸靠著柱子坐著,翹起二郎腿
「撲通撲通」地抽著水煙筒,煙霧騰騰,他抽起煙來是看不見我的。我走到媽媽
身后伸長脖子看她在做什么,她轉頭看見了我說:「來了也不出個聲!像只貓似
的,你看我給你做了什么。你最愛吃的豆花呢!回頭我用油炸了豆腐塊,你帶到
學校吃。」我才發現,回到家,笑容是那么的容易綻放,為了掩飾我心中的不安,
和爸爸說了幾句話我就借口看書上樓去了,拉本書過來翻開放面前,傻傻地發愣。
我記得小時候,墻壁都沒有,我和爸爸睡在這閣樓上,都可以看見天幕上的
繁星,對于童年的我來說,晴朗的夜空是那么深邃那么神秘,爸爸總愛把我攬在
他粗壯結實的臂彎里,教我認天上的星星,告訴我最亮的那顆是啟明星,北斗七
星的柄總是指著北方……那拖著長長的尾巴掃過天際的星星叫彗星。那時的爸爸
是健壯的,勇敢而毫不畏懼的。隨著我越長越大,爺爺越長越老,爸爸臉上的的
笑容越來越少了,后來爺爺死了,爸爸就一下子老了許多,幾乎難得見他一笑,
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嚴厲。他跟我說天上的一個星星代表著地上的一個人,地上
的人死一個,天上就有一顆星星落下來。
媽媽在叫我了,飯做好了,我就下樓去吃飯,香噴噴的蔥油豆花,澆上紅紅
的辣椒醬,我打小就愛吃這個,一下胃口大開,吃了三大碗飯。我就不明白,為
什么后來的日子我就吃不到這么好吃的豆花了,我天南地北到過不少地方,吃過
不少豆花,卻再也找不回記憶中的那種味道。媽媽看著我狼吞虎咽的樣子,心疼
地說:「你呀,一個人在外面,飯都煮不熟,別說做菜了,,別談吃什么好的了。」
我深以為然。飯吃飽了,爸爸問起我在學校的情況,我都說跟以前一樣,很
好很好,跟以前一樣就說明我還是名。爸爸想要再細細問下去,我怕露出破
綻,借口要上廁所,飛快地走了,回來直接上樓了,在閣樓上坐也不是,睡又不
成,焦灼莫名。爸爸還在抽他的水煙筒,過了好久才出去了,我趕緊下來跟媽媽
說我要走了,媽媽顯得有點驚訝:「不都是星期天走的么?」我告訴她:「學校
明天有個小活動,要開會的哩!」我還是撒謊了,媽媽看起來沒察覺我有什么異
樣,就去給我準備平時帶的生活材料,像往常一樣。
外面的雨還是綿綿地下個不停,我手里拿把傘打著就往表叔家去了,他有一
個大貨車,我去問他要不要去樓下拉煤,順便捎我一程。他說路太滑,去不了啦,
不過他聽說他有個朋友要去鎮上,不知道走了沒有,不過是馬車,如果我愿意坐
馬車的話,他可以幫我問問。我有什么不愿意的,這鬼天氣,有坐的就不錯了,
總比走路要強。表叔的朋友很義氣,直接把馬車開到家門口來接我,還幫我把東
西搬到馬車上,母親一個勁地說謝謝,連我都覺得她過于客氣過于啰嗦了。
馬車夫戴著斗笠坐在車頭握著韁繩,我打著傘坐在車的中央,油紙布蓋著車
上東西,好讓雨水不會浸濕了。一聲唿哨,一記鞭響,在蒙蒙細雨中,我們上路
了。同樣的搖搖晃晃,同樣的崎嶇不平,同樣的緩慢悠長,可是真奇怪,我的心
情意外地大好……沒有了拖拉機冒著黑煙的發動機令人作嘔的轟鳴聲,沒有了不
同氣味的人推搡叫罵。有了馬蹄鐵落在地面上有節奏的踢踏聲,車輪碾過的路面
發出的黏稠的聲響,還有馬車夫那幾嗓子粗魯的歌謠:
……十月梅花夢花郎,夢見同睡又同床。一時不見郎的面,郎也慌來妹也慌。
冬月里來雪花深,外面來了情意人。情妹來了心喜上,今晚一定要成群……
拖聲擺氣的唱,唱得聲嘶力竭,這節奏讓我太喜歡。我也想有匹馬車,沒日沒夜
的駕著,漫無目的地前進,讓我的歌聲也飛揚在細雨里。
第十章故事的力量
馬車夫和我是同一個村的,熟識但沒深交的那種,按輩分我要叫他大叔。他
想不起來歌詞的時候,歌聲就停了下來,松了韁繩,馬兒自己走著,有一搭沒一
搭地和我聊天。他提到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他說:「你不認得我了?我小時
候抱過你哩,我跟你爸爸還是好朋友啊,只是現在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不常走
動。這世上的事,真的是天天在變化著。就說你爺爺他老人家吧,當年可是村里
頭的一號人物,山上的地,山下的田,都是他的,哈口氣誰不膽顫心驚,轉眼間
解放軍進村,都沒了,沒了就沒吧,有仇報仇,有怨抱怨,這也理所當然。可是
啊,就連那些平時成天像只狗一樣的跟在他老人家身后,吃香的喝辣的,那些狗
腿子們,,也搖身一變,反過來狠狠的咬主人一口,你爺爺的眼睛就是這樣瞎的,
可憐了你奶奶,一個富人家來的小姐,好不容易把你爸爸拉扯大了,進了學堂,
字寫得那個叫好,別人放學了他還不回家,還在努力用功,頂呱呱的,老師看著
喜歡,突然政策一變,又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