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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李東陽,李東陽整個人幾乎癱在椅上,他一直都在勉強地維持大局,劉瑾登場,劉健等人請辭,他沒有走,他不走并非是因為詹戀棧這大學士,而是他知道,越是這個時候,他就越不能走。
大明朝胡鬧的人越來越多,總需要幾個做事的,李東陽打算繼續留下來,繼續做事,支撐著這已經潰爛的局面。
可是現在,今曰傳來的消息打擊了他最后一點的信心,大明朝還能支撐住嗎?現在看來,這和土木堡也沒什么區別了,可是于謙在哪里?就算有于謙,大明還能有這樣的幸運?
李東陽苦笑,笑得很苦澀。
“還是立即入宮去和太后商量吧,這時候,只有太后出面才成。”楊廷和站了起來,不免也嘆了口氣。
三人入宮,到坤寧宮后向張太后述說了實情,和他們所料想的不一樣,他們原以為張太后就算不嚇暈過去,至少也會哭哭啼啼,甚至楊廷和還想了許多的安慰之詞,可是他卻低估了張太后。
張太后確實把臉拉了下來,臉上的惶恐一閃而逝。
她很擔憂,她擔憂她的兒子,擔憂她家的社稷,可是她沒有表現出來。
或者說,她是最痛苦的,她失去了丈夫,現在似乎又有了失去兒子的命運,她心中的痛苦可以說是無以復加,可是她依然不能讓外人看出她內心的痛苦。
她知道,局面已經徹底地糜爛,如果她表現出這些,如果她不能挺身而出,不能給予臣子和軍民期望,大明朝就一切都完了,國朝百年豈可在她兒子的手里葬送掉?
她的眼眸如一潭死水,不帶任何的感情色彩,她沉吟片刻,問道:“楚王柳乘風在哪里?”
“回稟娘娘,楚王駐軍界橋,聽聞此訊之后立即派人報知了朝廷,并且帶領十萬新軍在界橋布防,打算拖延蒙古人。”
“是嗎?”張太后嘆息,道:“他這么做是冒險讓京師做好準備,所以現在時間有限,京師的防務需要部署起來,絕不能再有失了。還有,盡力打探皇上那邊的消息,若是皇上落在蒙古人手里……”張太后在這里頓了一下,臉色平靜的道:“那就讓柳乘風和蒙古人盡力的談判,只要條件不苛刻,我大明能夠接受,那么無妨把皇上救出來。可要是蒙古人獅子大開口,想要我大明拿江山社稷來做贖買,那就讓蒙古人收了妄想之心,所以當務之急,首要的還是和蒙古人對陣,只要能勝,不用害怕蒙古人來威脅什么。”
她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作為一個母親,整顆心幾乎都要碎了,可是她還是說出了這番話,其實她清楚,這些大臣來尋她,最想聽到的就是這番話。
皇上不知所蹤,八成是落入了蒙古人手里,假如蒙古人拿皇上來做要挾,那么明軍打起仗來縛手縛腳,又拿什么去驅逐外敵?因此張太后才特意說出這番話,就是讓大家不必有什么顧忌,大明沒了皇帝,可以再立一個,可是京師一旦被蒙古人所破,則江山不保,社稷傾覆。
三個內閣大臣連忙道:“太后圣明。”
“圣明?”張太后笑,笑的有些苦澀,道:“哀家算什么圣明?哀家不是個合格的母親,只希望做個合格的太后,打仗的事,哀家不懂,哀家不會去管,這些都拜托給楚王吧,你們呢,好好協助他,盡力營救你們的皇上,盡力把蒙古人趕走,都下去吧!”
“娘娘,臣有一事要奏。”這時候楊廷和忍不住道:“其實若是皇上落入蒙古人手里,要營救也不是不可能,微臣聽說,那蒙古汗與楚王殿下關系匪淺,若是楚王出面,或許事情還有挽回的余地。”
張太后笑了,道:“楊卿太不了解女人了,這世上有兩種女人,一種是甘愿為一個男人做任何一件事,還有一種卻是希望全天下的男人為她赴湯蹈火。你說的那蒙古汗,就算和楚王有舊情又如何?她不會是第一種女人,她若是那種女人,又怎么會領兵來犯?這個女人野心勃勃,先是一統蒙古,隨即又急不可耐的對我大明不宣而戰,這樣的人是不會被舊情所縛,你們太想當然了。不過試試也好,下一道懿旨給柳乘風,讓他擇機而動,是打是和,哀家給他全權,他自己拿主意吧。”
楊廷和苦笑:“太后圣明。”
張太后抿了抿嘴,目光空洞無光,長嘆道:“還有一樣,所有劉瑾的黨羽和親眷,全部讓有司拿下,這劉瑾是禍根,是他害了皇上,哀家能做的,也只有處死這些人給皇上報仇雪恨了,這些人,統統處死吧!”
她把話說完,覺得自己再留在這里,眼淚就快要奪眶而出,于是長身站起來,她的身形已經有了些佝僂,她的前半生有過太多溫馨的記憶,可是誰能想到,她的后半生竟是如此凄苦,一個又一個的噩耗,壓得她透不過氣,哭不出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