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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儀沒有希望上北大了。

那天她被車撞了之后，被送進了醫(yī)院，腦袋上縫了幾針，昏沉了兩天。她一定堅持參加高考，但她的成績，卻比平時低了八十多分。

她所有的夢想就這樣在被一場車禍中擊碎了。她無法接受這個結(jié)局，無法原諒自己。她還沒有這幺失敗過，悲痛過。她覺得自己還沒有在人生中起飛，就已經(jīng)倒下了，她向往著的一切都落空了。她錯失了前程，也將失去愛情。她不知道兩者哪個更使她絕望。

知道分數(shù)后，她哪兒也不肯去，整天躲在家里。先是一個人哭，等哭累了，就呆呆地望窗外望。

不久大學(xué)錄取結(jié)果出來了。她的志愿和第二志愿都落空了。那個陌生遙遠的鎮(zhèn)西大學(xué)，卻出乎意料地成了她將要面對的現(xiàn)實。

媽媽看看她，嘆口氣，說：“這種事情碰上了就碰上了，傷心也沒用的。——好歹也是所重點大學(xué)，也不算太糟糕，就是離家太遠了。——唉。”

音儀無語，兩行眼淚又潸然而下。

不久，學(xué)校傳來消息，匯南如愿以償，以全省文科最高分考入北大。曾經(jīng)相依相守的匯南，一下子重新變得遙遠，比從前更遙遠。

他們好像被這場考試分到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個是充滿光輝的理想之國，許諾著偉大前程；另一個是遙遠陌生的庸俗之地。音儀甚至忘記了車禍，不知不覺間將一切歸罪于自己的愚笨。心底那個細微的自卑的聲音逐漸響亮，主宰了她，震耳欲聾，揪扯著她的心，在說：“你和他，再也走不到一起了。他有他的陽光道，你走你的獨木橋。”想到這兒，她的眼前就一團朦朧，什幺也看不見。

她和匯南可以相見的時間，就只有秋季開學(xué)之前這些天。之后，他們就會各奔東西。她愈加思念起匯南，帶著熱烈的絕望，但她又沒有勇氣面對他。她害怕他會用淡漠輕蔑的眼神看她。她如此渴望他，而他只消用一個眼神就可以讓她的心死滅。

她想她不得不撕碎自己的心，咽下眼淚，默默為他餞行，看他遠飛。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音宣回了幾次家，還帶回個叫于孟的男朋友。于孟是音宣的同班同學(xué)，畫得一手好畫，長得高大溫和，謙謙有禮，討全家人的喜歡。

這天音宣和于孟進了家門，于孟坐等在外屋等著，音宣躡手躡腳走進里屋。音儀正窩在沙發(fā)里，翻著本雜志。

“你怎幺還泡在家里呢？再泡就泡爛了。——于孟和我要出去看電影，要不要一起去？”音宣問。

音儀搖搖頭，說：“你們?nèi)グ桑悖瑳]事。我就喜歡呆在家里。”

正說著，外面?zhèn)鞒鲇诿虾褪茬廴说恼f話聲。

俄而于孟敲門進來，望望姐妹兩個，說：“音儀的同學(xué)來了。”

音儀往外一望，走出來的卻是匯南。

音儀的心狂跳，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定定神，正是匯南，確是匯南，是她刻意逃避卻又朝思暮想的匯南。她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發(fā)燒。

匯南穿件寬松的白襯衫，目光正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