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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想應當是沒來得及她就走了。”索尼婭露出悲戚,像是訴說又像是喃喃自語,“我爸爸追她而去,我想他們已經在天堂見面了。”冉大牛一驚,脫口而問:“你得知了消息?”索尼婭說:“推測而已。”冉大牛問:“根據什幺?”索尼婭說:“王瑞娟的經歷。她和我說,老莫離開北京的那會兒,她像掉了魂,整日想到的就是自殺。所以,你們說王瑞娟來陪同老莫赴難是不對的,王瑞娟是來尋找歡愉的,她和老莫在一起,喝水水甜、吃飯飯香,生活是可以當歌兒唱的,他們是天生的一對兒,不離不棄的。”冉大牛問:“你了解了老莫嗎?”索尼婭說:“我推測的沒錯,老莫出身于貧寒家庭,是清高的父親影響了他。而王瑞娟就不同了,她父母都出身于富裕的書香世家。他們的情況和我外公外婆相像。”
“那我們倆和哪個相像呢?”
“火力偵察呀!告訴你,我不是王瑞娟,按照袁天罡的稱骨算法,我是六兩的骨重,命好,我的郎君非富即貴。可是我爸說我命中有波折,而且是嚴重的波折,不知應在哪上面。”
“既然命好又有波折,那不是矛盾嗎?”
“管不了那些,只要命好就行了。哎,我問你,那個叫烏疤的,是你的同學?”
“是啊,怎幺啦?”
“那人眼里有一種特殊的亮光。”
“他很淘氣的,人見人厭的家伙。沒想到他能考上中學并畢了業。”
索尼婭哦了一聲,沒有下文。
一日,冉大牛和索尼婭一道去德爾索家串門。農牧場的人沒有夜生活,特別是漫長的冬夜,人總不能吃完飯就上炕躺下,所以串門算是一種消閑,人們都樂見家里有來客。不過,能到德爾索這樣達拉嘎家去串門的人不多,在整個農牧場也就十來個,他們是其中之一。老莫和王瑞娟也是其中之一,但他們去的次數少,老莫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更珍惜時間,不愿把時間浪費在走親訪友上面,他有重要的事要做。
為他們開門的是德爾索的兒子達爾圖,一個回家休假的英俊的解放軍軍官。德爾索大嬸見他們來了,高興得不得了,端出一盤榛果和一盤奶酪招待他們,還招呼正在北京民族學院讀書的女兒奇布熱前來相見。四個年輕人在一起,家里的氣氛馬上熱烈起來。
德爾索說:“索尼婭,你的琴拉得好,奇布熱的歌唱得好,你們合作一下好不好?”奇布熱聽說索尼婭會拉小提琴,高興得拍手,說那我的寒假生活豐富了。冉大牛見狀,趕緊和索尼婭說了一聲就取琴去了。
琴拿來了,索尼婭問奇布熱唱什幺歌?奇布熱說唱一首吧。索尼婭把琴弦調了調,接著就拉起前奏,奇布熱跟著唱起來。一曲唱完,德爾索聽來了興致,他讓老伴取來一瓶酒,倒了三杯,分別遞給冉大牛和達爾圖各一杯。三個男人坐在炕上就著榛果和奶酪痛快地喝起來,德爾索大嬸見狀,趕緊端上一盤拆骨肉。
炕前,奇布熱又放聲高歌,一段悠揚徐緩的序歌,仿佛把草原的粗獷清新之氣帶進了溫暖的小屋,接著就是略帶期盼與憂傷的傾述:
白雁就是飛上了云霄,
影子還在大地上,
遠離家鄉的哥哥你啊!
永遠記在我的心上,
……
索尼婭次聽這首歌,起先無法伴奏,很快地她就摸出了曲脈,琴弦便自如地應和歌者。奇布熱接連唱了三段歌詞,她唱完了,索尼婭也基本學會了這首歌。她要求奇布熱和她一起唱一遍,奇布熱答應了。合唱的時候,奇布熱有意壓低了聲音,以便突顯索尼婭的聲音。合唱完畢,索尼婭又小聲唱了一段,確認自己會唱了,她說:“這歌好聽,說不定能流行起來。”她沒說錯,這歌果然流行了,不過流行時已不是情歌,而是叫,是一個著名的歌唱家唱紅的。
奇布熱對德爾索說:“爸爸,今年場里舉辦個新春舞會怎幺樣?現在農牧場有的是人才,彈吉他的、彈鋼琴的、拉小提琴的都有。”德爾索點頭,“這主意不錯,可以考慮。”老頭兒喝了一口酒,竟然哼唧起來,雖說是哼唧,節拍卻掌握得很好。索尼婭聽到德爾索哼唧的歌聲,大吃一驚,忙問老書記怎幺會這首歌?德爾索說:“早年,我在一個俄羅斯人家做傭人,那家女主人喜歡唱這首歌,我也就跟著會哼。其實我并不知道唱的是什幺?”索尼婭說:“這首歌叫。我媽媽最喜歡唱了。”德爾索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喝了一口酒,“那幺這首歌在唱什幺?反正我聽著心兒挺郁悶的。”索尼婭說:“這首歌是一位詩人根據他妻子的遭遇而寫的詩,后來有人把這首詩譜上了曲并流行起來。大體上說一位少女幼年喪失了父母,經歷了艱辛的歲月,渴望能找到生命的依托,她借花楸樹表達了自己的愿望。這首歌的詞和曲都很悲傷。”
德爾索說:“原來是這樣。”他說著又舉起杯,關切地注視著冉大牛,“來,咱爺倆干一杯!”冉大牛頓時了解了德爾索的用意,應聲舉起了酒杯,叮當碰杯之后一飲而盡。他向索尼婭瞟了一眼,見索尼婭興致盎然,并沒把自己的身世和歌詞中的花楸樹聯系起來,大概她是被現在熱烈氣氛感染的。可是在冉大牛的眼里,她就是那棵心中充滿渴望的花楸樹,盡管他沒見過花楸樹,但在心目中,花楸樹肯定是纖弱的,是那種很微弱的風都能吹得搖曳不定的那種樹,這種樹需要大樹或者園子做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