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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書堯這句話還沒說完,殷鶴成蹭地站起來,他什么都沒說,直接從衣架上取了衣服穿上,大步往門口走去。
“你要去哪?”顧書堯也跟著站了起來。
殷鶴成已經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顧書堯,道:“我今晚回官邸睡,我想你和我都需要冷靜一下,我不想和你再談論這些。”說完帶上門走出去了。
顧書堯也沒阻撓他。的確,他們都應該好好冷靜一下,她今天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將話說到那個份上。
殷鶴成走后,顧書堯也沒有再回餐廳接著吃飯,那一桌子菜就涼在餐桌上。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視線停留在對面墻上掛著的鐘表上,看著秒鐘滴滴答答地轉動著,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么這么激動。
顧書堯當然知道在這間公寓里避世不是長久之計,可她既舍不得與殷鶴成的感情,也不愿意向這個年代的世俗妥協。在這段婚姻里,她和殷鶴成都迷路了,就像墜入了五里霧中,完全找不著出路,或許殷司令和梁霽月就是他們的將來……
顧書堯也不知道殷鶴成所說的那個冷靜究竟是多久?連著兩天,殷鶴成都沒有回公寓。他們發生爭執的第二天,黃維忠過來將殷鶴成的密碼箱帶走了,想必殷鶴成是要在官邸或是別的地方長住了。
不過黃維忠也告訴顧書堯,“這幾天少帥的確是在官邸,您別擔心,少帥這幾天實在是太忙了。”
顧書堯只笑了一下,她和殷鶴成之間的矛盾并不是他們那些旁觀者可以明白的,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
轉眼已經到了周三,殷鶴成的生日一天一天的接近。顧書堯知道再這樣等下去也是不會有結果的,一個人要改變長久以來形成的觀念,談何容易?何況他又是從小生活在這樣的大環境里。
顧書堯自己也累了,不想再這樣糾纏下去,索性下樓吩咐殷鶴成的侍從官,“你們能幫我帶句話給少帥,我這間公寓的房租快到期了,我準備從這搬出去,還請少帥自己將他的東西帶走。”她直接趕他走未必能成功,不如找個借口自己搬出去。
顧書堯這番話雖然委婉,卻也聽得出是在逐客了。那幾個侍從官面面相覷,但也不好說什么,只連聲應道:“夫人,我這就去給少帥匯報。”
顧書堯這樣一來也算是給殷鶴成提了個醒,可第二天他還是沒有回來。倒是侍從官過來回復,“夫人,少帥交代過了,這間公寓他已經買下了。”
買下?這的確是殷鶴成的手筆,卻又是故意避重就輕,誰都知道她并不是因為那點租金要搬走。
那幾個侍從官都是會察言觀色的角色,許是見顧書堯不那么高興,在一旁道:“夫人,少帥這幾日確實忙的很,他忙完了便會過來的。”
過不過來她隨他便,不過顧書堯并不想難為他們,只輕輕道:“我知道了。”
另一側的官邸中,殷鶴成正在站在書房里對著一張畫像出神,那是他父親的一副肖像,穿的還是前清巡防營將領的鎧甲,這幅畫的右下角有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花體的“l”。
他其實是親眼看著他母親畫完這幅畫的,他記得那個時候他父親常在外應酬,整夜整夜地不回府,他母親便整夜整夜地畫畫。有好幾次他半夜睡醒了,還見她坐在那兒。
他那時不明白為什么他母親要不眠不休地畫畫,直到有一天,這幅肖像畫完了,他母親也不見了。
殷鶴成那時還小,梁霽月剛失蹤的那幾天,他也曾四處哭著找娘,后來殷老夫人告訴他,“你娘不要你的,但還有奶奶疼你,其他的姨娘也會疼你。”。也是從那天起,他便不再哭了。
不知為什么,他明明想著從前的事,卻總會想起顧書堯和他爭執的畫面來,一幕幕在他腦海里打轉,她說:“她對當年的事情十分愧疚,當初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她還說:“無論如何她都有權利左右自己的人生,那是她的自由。”
最終停留在她那一句:“殷鶴成,希望不會有那么一天,你會像恨你母親一樣恨我。”
下午的時候,雨終于停了,于是顧書堯出門去找梁霽月,她之前答應過梁霽月,會幫她說服殷鶴和她見上一面。雖然顧書堯并沒有成功,可她還是得給梁霽月一個交代。
然而,當顧書堯到梁霽月家敲門的時候,卻發現梁霽月并不在家,連傭人也不在。
這是去哪了?顧書堯明明記得,梁霽月是兩周后的輪船。顧書堯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連忙往樓下走去。或許她可以去問一下殷鶴聞,去問一下梁霽月的去向。
哪知,顧書堯剛剛下樓。便在樓下不遠處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殷鶴成和他的人居然也在這里。
第185章
就在顧書堯看到殷鶴成的同時,殷鶴成也看見了她,只是他既不回避也不意外,還朝她走了過來
殷鶴成居然如此坦蕩,一點都不像是被她撞破的樣子,顧書堯覺得奇怪,猶豫了一下也迎上前去,疑惑道:“你怎么在這里?”
殷鶴成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我來找你。”
在梁霽月的家門口找她,這個理由未免有些牽強。顧書堯將信將疑地看著殷鶴成,剛才梁霽月家里沒有人,而他此刻出現在這里,這兩件事之間是不是有某種聯系?
難道殷鶴成已經見過梁霽月了,那梁霽月現在又去了哪里?
顧書堯剛想問殷鶴成梁霽月的下落,只聽見背后有人叫她,那聲音是發著顫的。顧書堯聽的出那個人的聲音,回過頭一看,果然是梁霽月。
梁霽月雖然叫的是顧書堯的名字,但目光卻一直在殷鶴成身上,她那雙眼中已經盈了薄薄一層淚。,畢竟她眼前站著的是她整整二十四年沒有見到過的兒子。
梁霽月看殷鶴成的神情讓顧書堯十分意外,她原本以為梁霽月和殷鶴成已經私下見過面了,可如今看來并不是這樣。難道殷鶴成過來真的只是找她?
顧書堯這才時注意到,梁霽月背后還跟著傭人吳媽,吳媽手上提了好幾個袋子,像是從外面剛買東西回來。
顧書堯悄悄看了眼殷鶴成,即使梁霽月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去看她,視線淡淡望向遠處,熟視無睹。
梁霽月越殷切,氣氛便越尷尬僵,顧書堯主動上前與梁霽月打招呼,“您回來了。”
梁霽月這才緩過神來,臉上的喜色依舊難掩。她看了殷鶴成和顧書堯一眼,有些語無倫次,“我剛才……你們都站在這里干什么?上樓去坐坐吧。”
顧書堯意識到梁霽月應該是誤會了,她說過會幫梁霽月勸殷鶴成的話,然而這一次,殷鶴成并不是過來見她的。
殷鶴成的面色依然冷峻,而梁霽月臉上的表情也開始由最初的驚喜漸漸轉為慌張、失望。
顧書堯望著梁霽月出神,梁霽月身上穿著一條水藍色的修身旗袍,只是這一回不像初見時的優雅淡然,微微下垂的肩膀上寫滿了頹唐。
顧書堯從前只覺得梁霽月舉止優雅,仿佛不食煙火似的,可如今的她卑微地好似墜落了凡塵,全然是一個期盼兒子原諒的普通母親。
顧書堯在一旁看著十分心疼。然而這是他們母子二十年來的心結,她沒有切身經歷過殷鶴成的過去,便也沒有資格去替他做主,她只能站在殷鶴成的身邊陪著他。
“雁亭。”梁霽月試探著喚了一聲。
殷鶴成雖然仍沒有說話,也不去看梁霽月,可他臉上的肌肉隨著梁霽月那聲輕喚微微抽動了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