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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笑得諂媚,喚了聲,“夫人。”又去搖那孩子,“你呀,瞧瞧你真是好臉面,滿個月,少帥和夫人還親自過來!”
馮家那位少奶奶原本也想過來攀談,許是見這位四姨太過來了,便走開了。
或許是因為這位四姨太的身份,顧書堯說不上來的反感,看了眼她懷中的孩子,只笑了笑,“你客氣了,孩子很可愛。”
四姨太道:“剛出生的孩子,才把眼睛睜開,不知要過多久才能叫我一聲娘。”那位四姨太見顧書堯面色淡淡的,也不知道該聊什么拉近距離,想了好一會,又道:“夫人,您和少帥的孩子多大了?”
顧書堯心里原本就不太舒服,她這么一問像是故意在傷口上撒鹽一樣,尷尬極了。好在,馮夫人正好趕過來打斷了,只見她瞪了一眼那位四姨太,然后拉著顧書堯的手,遞給她一只精致的白瓷小盒,“少奶奶,我找人從云滇那一塊帶回來的白藥,消腫止痛極好的,勞煩您幫轉我交給老夫人。”
禮物原本不該是這個時候給的,只是馮夫人眼見著自己這位兒媳婦說錯了話,連忙過來打圓場。
顧書堯道了聲,“謝謝您。”,將白瓷小盒放進包中,然后站起身來,對馮夫人和四姨太道:“我先去趟盥洗室。”
哪知剛走沒幾步,便聽見馮夫人在背后罵那位四姨太,“要是不會講話就別亂講!”
那四姨太不知就里,委屈道:“我……我哪兒說錯話了?”
“你知不知道,她生不出孩子。”
四姨太倒吸了一口涼氣,慌張道:“原來是這樣啊……”她們兩都說的極輕,卻還是被顧書堯聽見了。
馮夫人口中的她是誰顧書堯有自知之明,只是她沒想到原來她這點事外面的人都知道了。
顧書堯實在忍不住了,心里悶得厲害,她掃了一眼,殷鶴成正被幾位盛軍將領圍著說話,于是走過去跟一旁的黃維忠道:“等雁亭空了,你幫我跟他說一聲,我不太舒服,先回帥府了。”
第170章
“那我安排司機送您。”
顧書堯擺了擺手,一口回絕,“不必了,司機就在外面,我直接跟他說就行。”她說完緩緩往外走去,有人與她打招呼,還笑吟吟地點頭致意。直到出了馮府,到了他們視線的看不到的地方,她的腳步才開始加快,急匆匆往前走。
她并沒有讓司機送她,而是一個人漫無目的在街上走著。天邊突然下起雨來,街上的行人都躲雨去了,只有她一個人仍坐在路上,雨水斜斜地飄在她臉上,分辨不出是雨水還是眼淚。
她從前認為孩子并不是非有不可,從前在現代也經常看到身邊一些朋友為了孩子去做試管嬰兒,不知道打了多少針,吃了多少苦。那時候她只覺得母愛可貴,并不是那么理解她們為了孩子愿意受那些罪。可現在她真正想擁有卻無果時,才明白受那些罪也是值的,至少還有個盼頭。
半年一眨眼就過去了,她不知道殷鶴成還有多少個半年能陪著她這樣等下去,或許等上一輩子就不會有結果。
路邊避雨的行人都看著她,因為來馮家參加滿月宴,特意穿了身藕色的絲質旗袍,看上去是位有錢人家的夫人,卻這樣寥落地走在雨中。
“書堯?”有人喊了她一聲,用的是不可置信的語氣。
顧書堯愣了片刻才抬起頭來,何宗文已經打著傘走過來,“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越是在這個時候,越是受不住旁人的半點關心,顧書堯一邊捂著嘴,一邊搖頭,“沒事,我沒事。”她其實寧愿在雨中,反倒讓人看不出來她到底是不是在哭。
何宗文也沒有再問下去,只遞了一塊手帕給她。顧書堯低過頭去,過了一會才緩過來,擠出一個笑容來,挑開話題,“你怎么又回盛州了?”顧書堯之前聽孔教授說起,何宗文那次參加完孔熙的婚禮后就回了津港。
他沒有回答她,正巧路過有一家咖啡廳,他提議,“去里面避避雨吧。”
雨天路滑,顧書堯上臺階時差點滑到了,還好何宗文扶了她一把。
顧書堯連忙道謝,“謝謝你,恒……”恒逸這兩個字顧書堯沒說完,因為突然想起殷鶴成那晚對她說的話。
何宗文見她話說一半就頓住了,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殷鶴成提的其實是無理條件,顧書堯真這樣遵守起來反而覺得有些對不住何宗文了,畢竟何宗文從來都沒有欠她什么,反倒是一直在幫她。只是她原以為何宗文并不怎么想見她,可今天看來并不是她想的那樣。
何宗文挑了個暖和的地方落座,又讓侍者端了杯姜茶過來。
待她稍微好些了,何宗文才道:“我昨天來的盛州,我準備出國了,想在走之前來燕北看一看老朋友。”
“又要出國?這回是要去哪?”
“還是去法國,接著讀書。”
顧書堯記得他是因為自己才沒有畢業就匆匆回國的,想起來實在愧疚,真誠道:“對不起,要是當初……你也不會急著回來,算起來,你早就博士畢業了。”她心底其實憋了太多的話,正好打開了話匣子,“那天在盛州站,我不該就那樣走的,或者說我之后也應該和你把話說明白,可是我太懦弱了,對……”
在她說第二個“對不起”之前,何宗文將她的話打住。他搖了搖頭,笑著道:“不,書堯你不用說對不起,我沒有任何怪你的意思,你的處境我都明白。”他突然想起什么,解釋道:“其實我也很想來參加你的婚禮,可那幾天遇上了急事,完全走不開。”他只說了一半的真話,他的確很想來參加她的婚禮,他多想來看看她喜歡的那個姑娘床上婚紗的模樣,可是他害怕他的出現讓新郎或是其他人不痛快。
她的婚禮只有一次,他不想毀了它一分一毫。
何宗文又說:“其實我當初從法國回來也是對的,你當初說得對,危難之際沒有縮在國外不回來的道理。如果我當時不回來,想必我現在也是后悔的。如今國內現在暫時太平了,我也可以繼續出國了。”
“那你津港那邊的生意不做了?”
他坦率道:“我不喜歡做生意。”他看著顧書堯的眼睛,笑道:“其實人這一輩子總會走些彎路,多些嘗試才會發現真正合適的路。”
“也是。”
許是見她情緒轉好了些,何宗文才試探著開口:“書堯,他對你好么?”他原以為即使他娶不了她,殷鶴成也能給她他想給她的。可今天在街上偶遇了在雨中失魂落魄的她,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顧書堯知道他誤會了,連忙道:“雁亭對我很好。”雖然一番話說下來,她似乎又和何宗文回到了曾經無話不談的時候,但是她如今遇到的事情實在不好對何宗文說。
顧書堯沉默了很久,低聲問何宗文:“一個沒有孩子的女人,你會不會覺得很可憐?”
何宗文的神情一下就凝住了,他看了一會她,只道:“生兒育女又不是什么使命,我就不怎么想要孩子,有了孩子就有了牽掛,反倒沒有那么自在了。”
顧書堯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又不好點破,于是換了個話題,問他:“你什么時候去法國?”
“三天后。”他猶豫了一會,才是說了出來,“書堯,你可以來送我么?”
她上一次就沒有好好地和他道別,這次終于有機會補償了,于是痛快地答應了,“當然可以。”
第17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