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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法國留學,雖然物價和學費都比英倫要低,但也不是曾慶乾的家庭能負擔的。好在燕北大學的一位創(chuàng)辦人設立了一項獎學金,支持優(yōu)秀學生赴國外留學。
顧舒窈先帶著何宗文回了復興大藥房,讓大夫先給他開了幾服藥。
到藥房的時候,許長洲也在,見顧舒窈扶著何宗文進來,并不意外,連忙安排大夫過來。
許長洲之前幫著打聽何宗文的事,對何宗文的背景以及書社發(fā)生的事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待大夫將藥開好了,顧舒窈便和伙計一起去幫何宗文撿藥。
何宗文因為在監(jiān)獄里吃了不干凈的東西,患上了腸胃炎,不僅惡心嘔吐得厲害,人也瘦了一圈。
顧舒窈撿藥的時候出了神,她原想和司機一起送何宗文回他的寓所,可是何宗文病得也不輕,一個人回去住,連個替他煎藥的人都沒有。若是給他派個傭人過去照顧,他那又是一居室,傭人根本住不下。不過顧舒窈一想到這,也暗自佩服何宗文,他再怎么說也是副總理的公子,從前什么富貴日子沒過過?如今卻也能忍耐這樣清貧、拮據的生活。
食過膏粱卻仍咽得下糟糠,并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
待顧舒窈拿著藥走回去,發(fā)現(xiàn)許長洲已經在那邊和何宗文聊了許久了,顧舒窈聽見許長洲對何宗文說:“要是何先生不嫌棄,可以到蔽舍暫住一段時間。我家離藥房也近,抓藥煎藥都方便。”許長洲又何宗文分析起來,聽上去倒是頭頭是道,何宗文一直一個人住,這段時間一直空著,想必家里灰都攢了不少,根本不適合他一個病人現(xiàn)在回去住。而且許長洲還聽說,這幾天警察廳的人還是每天都到眾益書社那邊去,何宗文是眾益書社的副社長,日本人一直對眾益書社的報紙耿耿于懷,免得他回去之后自投羅網。
顧舒窈聽到許長洲竟會邀請何宗文去他家住有些意外,不知道短短十幾分鐘他們究竟聊了些什么,竟然這么投緣。
許長洲現(xiàn)在和姨媽一起在法租界另外置辦了一套洋樓,顧舒窈為了躲避警察廳的人,目前就借住在那。
何宗文如果去許家洋樓住,有傭人幫忙伺候著,比他一個人待在寓所里好得多。而且他之后和曾慶乾去法國,中間這段過度的時間正好可以在許家洋樓避一避風頭。
何宗文只道了聲謝,并沒有急著答應,原想拒絕,顧舒窈也勸了他一句。過了一會兒,何宗文才對許長洲道:“那真是叨擾了?!?
“哪里,哪里。”許長洲連忙道。
許長洲其實也另有打算,他一直聽妻子擔心這個外甥女的婚事,她現(xiàn)在正是適婚的年齡,但之前因為和少帥有過婚約,又不清不白在一起很長一段時間,再想嫁個好人家的確是難。
而許長洲已經打聽到了何宗文的身份,長河政府副總理家的公子,現(xiàn)在不過是和家里有了些矛盾,才落到如此地步。
骨肉親情,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在許長洲看來什么斷絕關系是不可能的?,F(xiàn)在趁著何宗文落難,撮合他和顧舒窈倒是一幢好姻緣。許長洲再怎么說也經了這么多年商,最掂得清利弊。
許長洲的洋樓有三層,臥室主要都在二樓,許長洲替何宗文安排的臥室就在顧舒窈邊上。
因為近,顧舒窈時不時會去何宗文臥室看他,不過都是在何宗文醒著的時候,而且為了避嫌,她每次都會先敲門,還是和傭人或者張姨媽一起進去。
曾慶乾也過來找過何宗文,和他談論的都是赴法國留學的事情,似乎曾慶乾在燕北大學申請獎學金留學的事情很順利,已經在著手辦理護照和簽證了。
曾慶乾和何宗文談話的時候,顧舒窈在一旁,曾慶乾也勸顧舒窈:“書堯,你語言天賦這么強,不去國外深造可惜了。何況日本人也一直在找你,雖然你之前在學校一直用的“舒窈”這個名字,但也不一定保險。到時候我們走了,你一個人留在盛州該怎么辦?”
顧舒窈卻依舊搖頭,雖然想著他們不久后就要遠渡重洋,心里面也稍微有些觸動。曾經的她去過國外很多地方,如果去除一些因素,她其實并不排斥出國。
不過她并不是坐以待斃,而是一直在準備著購買磺胺的事情,這些天的遭遇已經讓顧舒窈明白,身為一個學生還是太單薄了。如果想去左右戰(zhàn)爭或者是左右局勢,總得要有一定的資本。
而對她而言,抗菌藥會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因為在戰(zhàn)場上,抗菌藥就是救命藥,也間接決定了戰(zhàn)事的成敗。
這段時間她找過布里斯一趟,還是有關磺胺的事情。雖然布里斯告訴她那個德國佬愿意賣一批純度不高的磺胺粉給她,但是開出的價著實嚇人。顧舒窈不過是想買十箱磺胺,可她一算,即使把她的藥房全抵押出去,也不夠那些錢。
顧舒窈知道?;前返乃幮г谝话倌旰笃鋵嵑芤话?,醫(yī)院里用的最多的抗生素并不是它。而如今外國人仗著這世上還沒有別的抗菌西藥,便獅子大開口起來。
遇上這樣的狀況,顧舒窈突然想起青霉素來,如果能發(fā)明青霉素,并實現(xiàn)批量生產,那么眼前這些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可目前民國的教育重文輕理,一些學科更是還沒有起步。顧舒窈不知道目前國外是個什么狀況,便與布里斯交談了幾句,顧舒窈也不好直接說青霉素,只問布里斯其他抗菌藥的研制情況。
然而布里斯似乎對這一塊也不是太清楚,他只做已經生產出來的藥的買賣,其余藥的研制情況,他并不清楚。
不過布里斯也告訴告訴顧舒窈,說何宗文曾經從法國運過運過一些書籍回來,許多都和技術與生產有關,說不定那些書里會有記載。
雖然顧舒窈記得,青霉素的發(fā)明要比現(xiàn)在晚許多年,而且第一個發(fā)現(xiàn)它的人是英國人,但顧舒窈還是抱著嘗試的態(tài)度,專程去何宗文的寓所里找到了些有感病理科學的書籍。
何宗文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十分配合,他已經漸漸康復,每天都花了一定時間去讀書看報,因此他主動在一旁幫著顧舒窈查閱。
倒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顧舒窈雖然沒有找到青霉素這樣完全一致的描述,卻真的有看到有法國人在研究一致類似青霉素的藥的記載!
有一位法國科學家發(fā)現(xiàn)了一種能抑制細菌繁殖的霉菌分泌物。但是因為一直無法提純,這位科學家的研究之前便進入了瓶頸,他的研究也沒有收到學術界的重視。
顧舒窈看完后,將書遞給何宗文,然而何宗文是一只知道這件事情的,他的一位朋友正好在巴黎的這個實驗室里,不過一直都沒有結果,他那位朋友連同導師都對這項新的發(fā)現(xiàn)漸漸失去了熱情。
突然事情有了眉目,顧舒窈十分高興,何宗文倒是很久都沒有在她臉上看到過這么多笑容了。她一笑,他也跟著心情舒暢了起來。
然而與此同時,顧舒窈去何宗文寓所的事情已經落入了另一個人的耳中,因為現(xiàn)在局勢復雜,他一直派人暗中盯著顧舒窈這邊。不過這幾日傳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讓人覺得驚訝,譬如何宗文和顧舒窈都住在了顧舒窈新姨父的洋樓里……
第92章
這些消息都是黃維忠親自跟殷鶴成匯報的,黃維忠知道顧小姐與少帥關系微妙。顧小姐那次從官邸擅自離開后,少帥雖然什么都沒說,可連著幾天臉色都不大好。那些個兵未必摸得著其中深淺,與其他們匯報后少帥發(fā)更大的脾氣,還不如他自己斟酌著去說。
這回并不是什么小事,那位何先生都去許家洋樓住了。在黃維忠看來,雖然何宗文不是住在顧小姐的洋樓里,可顧小姐眼下也在她姨父家借住。她和何宗文兩個人從前本來就有往來,眼下又住到了一起,究竟是怎么個住法?誰也不敢保證他們兩個人還清白。
畢竟沒有哪個長輩會讓輕易讓生人在自己家長住,如果是準外甥郎那便不一樣了。
雖然顧小姐和少帥已經解除了婚約,但也只是幾個月前的事情。少帥對她又留了情,為了護著她連乾都曹小姐都耽擱了。顧小姐倒好,不但給了少帥一巴掌,轉過頭又和別的男人不清不白,這不是明擺著讓少帥難堪么?
黃維忠找殷鶴成匯報的時候,是個天氣不太好的下午。黃維忠心事重重地往殷鶴成辦公室走,有疾風吹到走廊來,他往外看了一眼,外頭烏云滾滾,像是要變天了。
黃維忠到殷鶴成辦公室的時候,殷鶴成正在審批剛才送上來的文件。眼下局勢不明朗,雖然前不久長河政府出面干涉,警察廳終止了搜捕學生的行為,但日本人似乎仍不肯罷休。
黃維忠知道少帥處理軍務時不喜歡打擾,只站在一旁靜靜等著。外頭的天氣并沒有轉好的跡象,黃維忠往窗外望了一眼,殷鶴成辦公室外有一棵國槐,窗戶正對著,此刻枝葉正被風吹得左傾右倒。
黃維忠進來后,殷鶴成雖然連頭都沒抬,但黃維忠注意到殷鶴成翻看文件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些。過了一會兒,殷鶴成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簽署完名字,抬頭問他:“怎樣了?”
殷鶴成沒有問黃維忠“什么事”,而是直接問的“怎樣了”。黃維忠原想著不問他便不主動提起,可殷鶴成這樣說,黃維忠自然知道是躲不掉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