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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老夫人氣得臉都紫了,譏諷道:“她倒是長出息了,她還以為她以后要嫁給天皇老子不成?將來哪個男人肯要她?”
殷老夫人還沒說完,殷鶴成突然開口:“我先去看望父親了。”
看著殷鶴成離開的背影,殷老夫人又道:“去年你姨奶奶還在說來著,說你父親怎么給你定了門這樣的親事,門不當戶不對的,又不是知書達理的人,現在正好可以重新挑個好的!”
“再說吧。”他已經走出去了。
殷鶴成離開殷老夫人的四合院后,又去了他父親的臥室,殷司令沒有好轉的跡象,如今跟他說話都沒太多反應了。不過殷鶴成還是更六姨太交代,不許任何人在殷司令面前說起他和顧舒窈解除婚約的事。
殷鶴成從殷司令臥室出來后原打算回臥室,可轉念一想,她下午應該要來帥府取東西,他不并想再見她,因此只跟五姨太囑咐了,萬一殷老夫人對顧舒窈生氣,要她在一旁勸著,自己則先回了北營行轅。
不過顧舒窈并沒有來帥府,她只讓傭人過來搬了東西回去。帥府里屬于她的東西她都拿了回去,他們之間緊存的關聯一點點減少,想必形同陌路也不遠了。
不只是殷鶴成信守承諾,還是顧舒窈發表在報紙上的文章起了作用,蘇氏的案子陳師長沒能插成手,到時候真正定起罪來,牢獄之災少不了。有一天下午,陳妙齡不請自來跑到顧舒窈的藥房來探望陳夫人,陳夫人是個善良的人,也不和陳妙齡計較之前的事,反而看她臉色不好,給她撿了些補藥讓她帶回去喝。
陳妙齡走之前,偷偷跟顧舒窈說:“那個姓蘇的老娼婦被抓之后,吳靜怡天天在家里鬧,前幾次我爹還縱著她,后來鬧得次數多了,又抱著她那兩個兒子威脅,又一次差點用刀刮傷了他們,我爹在外本來就不怎么順,回家還被她這么一鬧,直接扇了她兩耳光。那次開了例,后來我爹生氣的時候沒少打她。”說著,陳妙齡幸災樂禍笑了起來,“你要知道,她其實就是個色厲內荏的,被我爹那樣一打,現在她在陳公館可老實多了,連哭都不敢哭大聲了,害怕把我爹惹煩了再打她。”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和陳師長這種人在一起,吳靜怡早就該有心理準備才是,陳師長以前怎么對陳夫人,將來有一天就會用同樣的態度對她,不過是遲與早的區別。
顧舒窈剛將陳妙齡送走,卻看到復興藥房的牌匾下站了個熟悉的人,穿著一件黑白格子的西裝,正望著她笑。
顧舒窈沒想到他會突然到這來,稍稍頓了一下后,也朝他笑了笑,直接走了過去,“恒逸,您怎么來了,上回報紙的事還沒來得及謝謝你!”他隔壁才封了一家報社,替她登那樣的文章冒了多大的險她怎么不明白?
何宗文并沒有去她藥房里面的打算,反而往街道上走去,顧舒窈跟著他,和他并肩走著。
立了春,這幾日氣溫開始回暖,冰雪漸漸消融,街道兩旁的光禿禿的法桐樹枝上也長出嫩黃的新芽來。
何宗文沉默了許久,突然對顧舒窈道:“恭喜你!”
顧舒窈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她和殷鶴成解除婚約的事。何宗文還是了解她的,他是唯一一個知道她解除婚約后還會跟她說恭喜的人,顧舒窈也不問他是怎么知道的,沖他笑了笑,“謝謝!”
他和她兩個人像打啞謎似的,他看了她一眼,也跟著笑了。
他又問她,“你除了開這家藥房還有什么打算?”
顧舒窈一時半會并沒有回答他,何宗文低過頭,見她正蹙著眉思考他的問題,他想了想,索性與她挑明:“書堯,你還想去上大學么?我之前跟你提過的。”
第69章 燈火闌珊
大學?顧舒窈聽何宗文這樣說。突然抬起頭來。他迎上她欣喜的目光,也笑著朝她點了點頭。何宗文很早之前就說過,顧舒窈在燕華女中不過是在浪費時間,她的才華需要更大的舞臺去施展
何宗文告訴顧舒窈,目前大學招生是由每個學校自行命題,而燕北女大的本科生入學只考試國文、外文、中國歷史、外國歷史四門,何宗文跟顧舒窈介紹完這些后,低頭看著她道:“書堯,我想這對你來說應該并不難。”
顧舒窈現在和殷鶴成解除婚約,她也沒必要東躲西藏,能在這就近讀大學已經很不錯了。何況,她有一種預感——眼下的太平維持不了太久,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如今國內軍閥混戰,過不了多久。國外也是戰事連連,她一直想去的法國也在其中。
顧舒窈雖然十分向往大學,但是仍很冷靜,她問何宗文:“恒逸,入學考試是什么時候?”
“一周之后。”
雖然這個時空的歷史和顧舒窈所知道的相比,的確發生了許多變化,但顧舒窈的學習能力在,這些中外歷史她臨考前復習一段時間便好,并不是一件難事。
她雖然和殷鶴成已經解除婚約,可她還是顧舒窈,一個只讀了半期不到女校的舊派小姐,突然考上了大學,她自己想想都覺得可疑。
百年之后的那個她其實早就取得了碩士學位,可如果她不上這個大學,在別人眼中,她就永遠是那個愚昧無知的顧小姐。
顧舒窈想了想,跟何宗文說出了自己的難處:“我連女中都沒有讀完,現在考大學實在是太快了。”
何宗文聽顧舒窈這么說,想起她之前一直隱藏自己的才華,她雖然已經解除了婚約,但她似乎還有些顧慮。何宗文雖然不知道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么,見顧舒窈猶豫,也沒勉強她,又給她出主意,“如果不想考試,其實還可以去讀燕華女大的預科,反正你年紀也還小。”
這個時代的大學除了本科之外,大部分的學校還設了“預科班”。預科學制一年,是為今后本科的學習打基礎,在預科班讀書的學生,有一半以上的幾率免試進入本科就讀。
顧舒窈覺得這個辦法可行,既能達到目的,也不會顯得太突兀,循序漸進才不會讓人生疑。她并不擔心時間,因為對她來說經歷比學歷更重要,她只要將來能合理解釋她會的多國外語便好。再者說,燕北大學是學分制,她有足夠的信心提前畢業。
反正顧舒窈上大學的目的,一來是給她今后的職業發展鋪路,二來便是借這個機會感受這個年代的大學生活。這個時代能上大學的人都是佼佼者,大學教授更是精英薈萃,能有機會結交她們比她究竟讀的是本科還是預科重要得多。
因為何宗文在燕北女大有認識的人,所以顧舒窈即使沒有從燕華女中真正畢業,也順利讓她有資格進入燕北女大的預科班。因為是女子大學的關系,何宗文親自出面總有些奇怪,孔熙好在燕北女大念書,何宗文有些事情便囑咐得她。
顧舒窈原本因為孔熙之前告訴她何宗文喜歡她,因此不太愿意何宗文這樣幫她,但這一段時間接觸下來,卻發現何宗文待她仍是朋友的客氣,便也沒多心了。
這段時間顧舒窈在家也沒閑著,以前洋房交由顧勤山打點,如今都得由她去管,還好以前顧家藥房的吳叔還算得力,也替顧舒窈省了不少心。另外,顧舒窈也替何宗文翻譯了不少外文書,無論是法語、德語還是英語,她來者不拒。畢竟何宗文幫了她這么多忙,顧舒窈又是個不喜歡欠別人太多的人,她也想不到別的法子去報答他。
元宵節前夕,陳師長主動派律師到洋樓來請求和解,非但不計較蘇氏被抓進監獄的事,還答應在不干涉陳夫人今后婚姻自由的條件下每月給她生活費,這幾乎是按照顧舒窈曾經提的要求來的,唯一多了一條便是讓陳夫人將在法院起訴他重婚的案子撤下來。
雖然陳師長要求陳夫人撤訴,可那些條件擺在那,陳夫人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她其實并不想和陳師長打官司,事情能這樣解決再好不過。
顧舒窈看著陳夫人驚喜的表情,也暗暗為陳夫人高興,不過顧舒窈不知道這其中有沒有殷鶴成的作用在。
沒過兩天,陳師長到陳公館來和陳夫人簽協議,陳師長雖然仍不大高興,卻也不像從前那樣耀武揚威,陳師長平和地拿起筆,正準備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陳夫人突然將他手中的協議拿過來,當著他的面將答應每個月給他生活費那一條劃掉了。
陳師長看傻了眼,不知道陳夫人想干什么。陳師長其實一直害怕陳夫人拒絕簽字,因為若是陳夫人不同意協議離婚,便是要告他重婚的。吳靜怡雖然以前在陳公館叫過一陣西樓太太,但是他和吳靜怡之間并沒有婚書,也不是明媒正娶,其實也算不上重婚,因此陳師長的贏面不小。只是過完年后盛軍內部既在整頓軍紀,又在調整職務,這個岔子上他出不得紕漏,真正打起了官司無論輸贏對他都沒有好處,何況上次殷鶴成的副官還跟他旁敲側擊地說起這些,陳師長自然知道是誰的意思。
顧舒窈明白陳夫人的意思,顧舒窈記得她姨媽跟她說過,她要把錢扔在陳師長臉上。陳師長說她離開他之后沒有活路,她便偏偏不要他的錢,她如今當著他的面劃掉那一條就是同樣的意思。
陳夫人劃完之后,將協議還給律師,“再擬一份。”說著,又轉向陳曜東,“陳曜東,我不要你的什么生活費!”
顧舒窈在一旁微笑望著陳夫人,陳夫人以后肯定是要嫁人的,便沒有一直拿著前夫生活費的道理,拿了他的錢免不了受他干涉,不要他的反而干脆。
倒是陳師長在一旁皺緊了眉頭,卻又不好說什么,他沒想到那個他在家欺負了十幾年的軟弱女人居然也會有這樣一天。他也不好說什么“你不要不識好歹,你今后會后悔。”這樣的話,因為他知道那位顧小姐開藥房賣西藥確實是賺了不少,陳夫人一直在藥房幫忙,她外甥女自然不會虧待她,因為她的確可以不在乎這么些錢。
律師拿來改好的協議給陳夫人簽字,這么多天下來,陳夫人也的確已經看開了,她用鋼筆寫下自己名字時,一絲留念也沒有,反而像解脫一般輕輕一笑。
陳夫人簽字的時候,然而陳夫人嘴角釋然的笑意讓陳師長稍有些驚訝,結婚十幾年,他還從未從他這位續弦夫人臉上見過這樣的神情。顧舒窈這回也沒有和陳師長發生爭執,反而還讓傭人端了茶,畢竟陳師長在燕北勢力也大,好聚好散也未嘗不可。這份離婚協議簽了之后,雖然陳夫人不會再起訴陳師長的重婚罪,但這也是留了后手的,萬一哪天陳師長想來報復或是其他,倒是都可以將這舊賬拿起來接著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