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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了出去,等女傭替她擦拭完身體,換好睡衣后,他才進去。
那一晚,她睡在他的床上,睡得不是很安穩,一直在做噩夢。
而他一直都沒有睡,坐在沙發上抽了一整宿的煙。聽到她夢魘,他并沒有走過去看她,依舊在沙發上自顧抽著煙,只皺著眉頭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態度稍有些冷漠。
許是今晚的幾乎得逞讓他失去了對她步步為營的興致,又或許是他看到了她狼狽的模樣讓他生了厭棄,他終于能夠冷靜地去看待她。不過思來想去,她的確說不上來哪里特別,他之前的確是被沖昏了頭腦,太不理智了,居然差點送了命替她去擋槍。現在冷靜下來想想,她不僅曾經和她哥哥一樣用過不光彩的手段,除此之外,他和她之間還隔了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他只要想到這些,就感覺有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上。之前發生的那些事,他看得出她也耿耿于懷,他們都沒有必要再去勉強自己。
她如今替他惹了一堆是非,殷老夫人已經同意他解除婚約,而他父親也沒有對他信守承諾。于他而言,這天底下漂亮、溫柔、家世好的女人多得是,找一個沒有心結糾葛的重新開始,未嘗不是更好的選擇。他素來是個理智、干脆的人,全身而退才是他該有的態度。
他今晚原本并沒有必要將她接回官邸,他想,他之所以帶她回來,不過是想著居然有人會對這個親妹妹用這樣的手段,將她一個人留在那里,他會覺得有些于心不忍。不過是于心不忍,僅此而已。
他抽了一整晚的煙,天亮的時候,她突然咳嗽了幾聲,他下意識將煙掐滅。
不過顧舒窈還是醒了,她此時已經完全清醒,從床上撐著坐了起來。
顧舒窈一眼便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殷鶴成,他穿著一身中山裝的深藍色軍裝,見她醒了只淡淡望了一眼她,便準備起身離開了。
發生了昨晚那樣的事情,顧舒窈也覺得他們之間處境尷尬,但還是叫住他,“殷鶴成,昨天我還有話沒有說完。”
他回過頭看著她,平靜道:“你說。”
她說不出來他今天哪里不同,可讓她覺得他似乎在刻意疏遠她,他這樣的態度反而給了顧舒窈底氣,她想了想,直截了當道:“我想和你談談解除婚約的事情。”
她原本也做了他會拒絕的準備,構思了言語去接著說服他,卻沒料到殷鶴成這回完全沒有猶豫,“我其實也有這樣的打算。”顧舒窈沒想到他會這么痛快,稍有些詫異。
殷鶴成也看了顧舒窈一眼,他雖然已經覺得對她沒有多少興趣,可那畢竟也是一個懷過他的骨肉、和他有過婚約的女人,和他斷絕關系之后,想必再嫁他人也不容易。或許是這個緣故,使他稍微猶豫了一下。
不過他也只稍稍皺了下眉,還是拿出他慣常用來交際的語氣,與她客氣說道:“錢、房子、車或是別的什么,有什么要求你盡管提,我會盡我所能去補償你。”
第67章 心煩意亂
越是干脆利落的男人,越是心狠薄情,無論陷得深或淺,都能做到隨時全身而退。前幾天還口口聲聲要你別離開,轉過頭便拿出錢與你兩不相欠。
他這話一說出口,又是錢,又是房子,像是打發與他發生過什么的妓女、情婦一樣,一副拿了錢就從此撇清干系、兩不相欠的態度。
顧舒窈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你沒有欠我什么,我不用你的錢。”就算他和顧小姐之前還有過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也是顧小姐自愿的,又不是與他做什么交易,顧舒窈也不想要他什么。
殷鶴成并不意外,從來沒有哪個女人一開始就愿意接受他的錢。殷鶴成坐回沙發上,看了顧舒窈一眼,冷淡對他道:“我記得法租界那套洋房你是租的,你如果喜歡住在那,我幫你買下來,或者換一套更寬敞的也行。”
顧舒窈的嘴角稍稍一動,仍是回絕他,“我暫時還沒有長住的打算,而且我也不缺錢。”她確實有說“不缺錢”的底氣,如今顧家的家業都在她名下,而這段時間西藥生意又賺了不少。
沒有長住的打算?她是要去哪?他原想問,卻止住了。
顧舒窈知道他拿錢的目的便是想和她了斷,見他仍不甘心,索性抬起頭看著他說:“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倒是有一件事想要麻煩你,對我來說比錢更要緊。”
“什么事?”
殷鶴成刻意和人保持距離時,待人接物都極有風度,反倒是個好相與的人。
雖然殷鶴成這樣很虛偽,可顧舒窈喜歡現在和他的相處方式,虛偽也有虛偽的好,至少讓她覺得此刻和他好交流的,他們其實都是冷靜的人。
顧舒窈沒有和他繞彎子,直接道:“我姨媽和陳師長離婚的事,蘇氏上回派人打傷了我的表哥,陳師長反而找我姨媽興師問罪。怎么說呢,我姨媽的離婚案也好,蘇氏尋釁滋事、逼良為娼的案子也罷,我其實沒有別的要求,只要陳師長別去干涉,法院能給一個公正的審判結果就好。”她想了一下,又說:“另外,就是希望陳師長以后別來干擾我姨媽的生活,看他上次的模樣,想必是會事后報復的。”
殷鶴成沒有猶豫,爽快應了一聲,“好,我答應你。”
若是沒有和她解除婚約,殷鶴成應該還不會答應這么痛快,顧舒窈微微一笑,“謝謝你!”
他待她刻意客氣,而她更自覺,沒有一絲要糾纏的意思,主動和他保持距離。她笑得自然,并不是勉強出來的。
殷鶴成看了她一眼,稍微皺了下眉,“你哥哥嫂子那邊一時半會不會放出來。”
“這個你隨意。”她滿不在乎,反而問他別的,“老夫人和殷司令那邊……”
“我去說。”
顧舒窈“嗯”了一聲,她正好不想去帥府跟殷老夫人談,免不了又生出什么事端來,他愿意去說再好不過。
他從沙發上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與她道:“我去行轅了,過會讓司機送你。”他雖然說的是讓司機送她,可仔細想來,卻有逐客的意思。
顧舒窈并沒放在心上,看見殷鶴成已走到門口,她說:“我明后天就去帥府拿我的東西。”
殷鶴成轉過身稍一點頭,沒有再看她,直接將門帶上。
他一走,房間里只剩她一個人,有風吹進來,顧舒窈這時才發現窗戶被人打開了一條縫,而靠窗的茶幾上擺了一只水晶煙灰缸,里面橫七豎八被人扔了許多煙頭。
她只掃了一眼,便從床上下來換衣服。她直接選了衣柜里最順手一件,上次去林北正好這件。
麓林官邸里她的東西不多,大多是些她在燕華女校上學時穿的衣服,以及一些書籍,她將這些都整理好,直接帶回法租界的洋樓。
顧舒窈從麓林官邸的洋樓走出來,傭人拎著箱子跟在她身后,都神情緊張、小心翼翼的。洋樓門口的衛戎都是訓練有素的,顧舒窈帶著傭人經過的時候,他們雖然面不改色,但眼神也透了些疑惑出來。誰都知道顧小姐是少帥的未婚妻,如今這樣離開,究竟是怎么回事?
顧舒窈不顧管他們,往洋樓前停著的汽車走去。正好是個晴天,陽光灑在人身上暖烘烘的,顧舒窈在汽車前停步,回過頭,一束暖陽透過樹梢灑在她臉上,她看了一眼那幢恢弘的建筑,嘴角揚起一絲笑意,終于離開了。
汽車在盛州的馬路上行駛,這天的陽光似乎給這個世界鍍上了一層特別的色彩,路邊的行人看上去比往常要高興,連一物一景都變得生動鮮艷了。
不一會兒,汽車就到了法租界的洋樓,陳夫人見顧舒窈回來,急匆匆迎上去,問她:“你哥哥嫂嫂怎么樣了?”
“被殷鶴成的人帶走了,具體怎樣我也不清楚,不過這是他們活該。”
陳夫人嘆了一口氣,十分自責,她就應該攔著他們的,少帥對那件事上一直耿耿于懷,他們非要往槍口上撞。更可況,當初給顧舒窈出餿主意還是她。
這件事與陳夫人無關,她素來是個敏感的人,顧舒窈怕她多心,連忙安慰她:“您別擔心他們,就算殷鶴成不收拾,我也要教訓他們一頓。”
顧舒窈話音剛落,卻看見梅芬帶著蘭芳站在轉角處,凝視著她。除此之外,洋樓里的一些傭人也在盯著她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