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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碗靠過來,細致地喂他喝粥,臥室里黯淡的燈光映在她臉上,又給她添了一道溫柔。
那個拿著槍殺死方全的她確實讓他有那么一點驚艷,可他還是更喜歡她現在這個模樣。在外殺敵征戰是男人的事,槍子他也愿意替她去挨,但她也要有女人該有的樣子,替她生兒育女、照顧好整個家,這才是她該做的事。
等他喝完粥,她問他是否要讓她和傭人端著盆來幫他洗漱,他想了想,說不用,只讓她扶著起了身,自己直接去了臥室的洗漱間。
他身體確實是比其他人好,感染一好,除了臉色不太好,背后那點傷。他似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她本想等他出來再走,坐了一會還是坐不住,想要離開,哪知她剛把臥室門打開,他就從洗漱間出來了,問她:“半夜三更的,去哪?”
聽他這語氣,他是要她留下。他問的極其自然,可他們在官邸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他已回到床上,不過只坐在床側,轉過頭對她說:“過來,扶我一下。”
她剛扶著她躺下,他一把扣住她手腕,稍微一用力就將她拉了下來。
剛剛好一點兒又回到了原來的模樣,顧舒窈只覺得他難以理喻。
他雖然不再發燒,可背上的傷口還沒長好,一碰總容易牽扯著傷口,想到這她總覺得欠了他什么,索性順了他的心,背對著他在他身旁躺下。
她睡不著,這夜里特別靜,還能隱約聽到樓下崗哨巡邏的腳步聲。
不知過了多久,顧舒窈突然感覺頭發被人牽扯著,稍微有些癢。她翻過身去看,一縷發絲正好從他手指上滑過。
“你也睡不著?”他見她轉過身來,湊過來將她攬在懷里,“我前幾天睡得太久,現在反而睡不著了。”
顧舒窈推了他一下,他輕輕“嘶”了一聲。
她縮回手,語氣卻仍不太好,“你不是不痛的么?”
在暗處待久了,即使只有幽暗的月色也能看清楚彼此的臉。她問他的時候,看見他笑了一下。
他看著她,隨口說道:“我其實以前也中過幾次槍,不過都沒這回兇險。”他說著又笑了笑,“這回我自己也差點覺得活不過來了。”
他語氣輕松,并不當回事,反倒讓她覺得難受,“別瞎說。”
他一邊伸手去碰她的眉毛,一邊和她說話,夜里很安靜,他的聲音也很低,“我十六歲起就在我父親部隊里服役,十七歲的時候我父親送我去日本的陸軍軍事學院,雖然那不是我第一次去日本,但我那個時候很害怕。”
她按住他撫她眉的手,問他:“你怕什么?”
“我身邊的同學、老師大多是日本人,中國人很少,我怕我做的不夠好丟了中國人的臉,也丟了我父親的臉。所以,我總是最好的那一個,我的恩師因此格外器重我,我和他關系一直都不錯。后來有一次實戰演習,有人走了火,我替他擋了一槍,那是我第一次受傷。后來回國之后,跟著我叔父去赤河剿匪,也中過彈,不過那次運氣好,只傷了手臂。”
他說起他在日本留學的事,她其實想說她也有過相似的經歷與狀態,不過她還是忍住了,只說:“你以后還是在外還是要更當心些。”
他望著她“嗯”了一聲,她就在他懷里,他沒忍住,低過頭貼在她耳側輕聲道:“舒窈,過了年我就二十六了,我真的想要個孩子,特別是這次之后。”
第55章 年前回府
他說的還是她不愛聽的話,可如今換了種語氣,她雖然還有些抵觸,卻沒有從前那種厭惡了。
他察覺到了她的變化,小心翼翼從她的耳畔輕輕吻過去,步步為營去碰她的唇。
他吻得溫柔,有幾分纏綿繾綣,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碧潭,引得人溺斃其中。她也有片刻的失神,過了一會才扭過頭去掙開他,“別這樣。”
然而她剛一開口,幾乎是同時,他已經點到為止松開她了,還看了她一眼,“不早了。”
他風輕云淡一句話就此了事,她翻過身去背對著他,可她根本睡不著,一顆心在胸口沉沉跳動。
再這樣下去了,她遲早會瘋掉。她只希望他快點好,能讓她心安理得地離開。
昨夜她失眠,到了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因此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顧舒窈睜開眼,發現殷鶴成就坐在她身側,在看他昨晚那本沒看完的書。
見她醒了,殷鶴成放下書,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你準備一下,兩個鐘頭后我們回帥府。”他有一種本事,便是無論之前發生過什么,他轉頭便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讓你沒法再去跟他計較。
他傷還沒好全,怎么突然要回帥府?顧舒窈愣了一下,殷鶴成將書擺回床頭柜上,“你也忘了么?我才想起來,明天就是小年了。”
顧舒窈忙著照顧他,的確是忘記了日子,沒想到已經到了年關底下。
因為她之前一直在房里睡覺,他不好吩咐人進來,只坐在她身邊等她醒來。待她換好衣服,收拾妥當了,他才喊醫生進來替他換藥。
殷鶴成沒有告訴老夫人他受傷的事,而且打算一直瞞著,他回帥府的時候刻意穿了一身戎裝,就像直接從林北回來的一樣。
下午換藥的時候,顧舒窈掃了眼他的傷口,并沒有恢復得太好,可他一回帥府,背卻和往常一樣挺得筆直,完全看不出他曾經受過傷。顧舒窈沒說什么,只在一旁扶著他。
剛走進帥府的客廳,顧舒窈便看到五姨太正領著幾個丫鬟在剪窗花,有鹿鶴桐椿、三陽開泰、還有獅子滾繡球,各種樣式的,都剪的十分精巧。
五姨太穿了條紅色的織錦旗袍,見到殷鶴成他們回來,喜笑顏開:“雁亭,你可算回來了,打了勝仗也得回家不是?老夫人這幾天整日都在念叨你們兩呀。”說著,又差遣傭人去老夫人那傳話。
殷鶴成只跟五姨太寒暄了幾句,便帶著顧舒窈去見老夫人了,殷老夫人輩分最高,殷鶴成又與她親近,回來自然得先去她那。
倒是老夫人眼睛尖,只看了一眼便說:“雁亭呀,怎么去了二十幾天,瘦了這么多?”
顧舒窈這才仔細去端量他,整日和他在一處到不覺得,現在一看,才發現他的確清減了不少,即使他極力打起精神,可臉色卻是無法掩蓋的。畢竟他流了那么多血,之前連著又好幾天,連一滴米都沒有進。
他在她面前不把他的傷勢當回事,她也便跟著懈怠了,可回頭想想,怎么說也是槍傷,還親眼看著他在鬼門關前打了一個轉,怎么會不打緊呢?
殷鶴成笑著掩飾過去:“奶奶,林北那邊自然比不上盛州,又是去剿匪的,總不能養一身膘回來。”
殷老夫人笑了,又笑著看了他一眼,“也不至于瘦這么多?”
他跟著笑了笑,“這不是回來了嗎?”
殷老夫人不再去管他,只說今晚讓廚房做出酒席出來給他接風,也幸好是快過年了,不然他從林北回來,估計還得去趟乾都,長河政府自然是要給他辦慶功宴的。
老夫人轉過頭又去看顧舒窈,笑容卻收斂了許多,殷老夫人其實一開始就瞧見了她,只是刻意不搭理她,想必上回顧舒窈從她壽宴上匆匆離開,老夫人心里還是有疙瘩的,而且后來她又闖了禍,還驚動了老夫人臨時派潘主任去林北,差點耽誤了戰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