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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老夫人是個好臉面的人,她覺著他們的做法不太妥當,所以特意讓五姨太來當和事老。只是五姨太沒想到顧舒窈的態度依舊堅決,她想了想也不和顧舒窈計較,畢竟是個趕往江里尋死的烈脾氣,什么事她做不來?
聞聲,陳夫人也抬頭看了一眼顧舒窈,她也覺得有些不妥,她并不打算讓陳曜東上門來道歉,在她的認知中,似乎沒有爺們做這樣的事的道理。
顧舒窈大概猜到了陳夫人的心思,沖她露出一個微笑,在她耳邊輕聲道:“他來不來是他的事,你之后答不答應是你的事,他若不愿意來,便絕了他們讓你回去的念頭,反正你在我這待著也無妨。如果你將來下定決心,我幫你找律師打官司離婚也成!”
陳師長在盛軍資歷深厚,手底下也萬來號人,在盛州的勢力不可小覷??深櫴骜簠s對這件事很有把握。她想了想,不得不承認她還是沾了殷鶴成的光,因為她是他的未婚妻,所以即使是面對陳師長這樣的人,他們也要顧忌她,而她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敢毫不顧忌地幫陳夫人出氣。
說來殷鶴成也奇怪,顧舒窈一直覺得他無法溝通,而他卻在陳夫人這件事上出手幫她。然而她稍對他卸下防備,他三言兩語又能將她打回原形。說到底,他還是將她當成自己的玩意,起了心思,便在外幫著她撐撐腰,事情一旦到他自己身上,便該是什么就是什么了,和從前其實并沒有什么本質區別。
后來那幾天,陳夫人依舊留在洋樓,而如顧舒窈所料,陳師長也一直也沒有來,顧舒窈知道,他那邊那對雙胞胎兒子都照顧不來,哪有心思在陳夫人身上,不過是五姨太說起來好聽而已。
只是有一回,顧舒窈從陳夫人門前經過的時候,看著她站在陽臺上張望。女人總是比男人長情,即使只是一段虛無縹緲的感情。顧舒窈明白,她沒有資格去幫陳夫人做決定,還是要等著陳夫人自己走出來。
孔熙這幾條又來找了兩趟顧舒窈,因為顧舒窈翻譯過有關工業生產的書籍,而且孔教授覺得她國文水平也還錯,因此孔熙來找顧舒窈寫一篇有關科學與工業的文章,刊在那一期的報紙上。顧舒窈欣然答應,這一類的評論文章與翻譯不同,還能在其中摻入自己的觀點,她很喜歡這種感覺。孔熙來找顧舒窈都是從燕北大學那邊來的,她似乎并沒有在洋樓住了,顧舒窈猜測她應該是為了躲避任子延的騷擾。只是過了一陣子之后,顧舒窈又在街道上遇見了一回孔熙,顧舒窈有些奇怪,她怎么又搬回來了?
顧勤山請人算出來宜開業的時間是在半個月之后。藥房那邊有條不紊地準備營業,顧舒窈也在開始籌備著自己的事情。
藥房之前要做的準備工作有許多,盛州這邊賣痱子水、健腦丸、止痛水的她是頭一家,盛州百姓對藥效并不清楚。因為顧舒窈之前跟殷鶴成說過,她開藥房不要他插手,因此很多人并不知道她與帥府的關系,所以之前的那些中西混賣的藥房合起伙來找她麻煩,他們散布了些謠言,說顧舒窈這家藥房的西藥并不靠譜。
顧勤山聽到風聲氣得咬牙,一直嚷嚷著要找殷鶴成的人幫忙。
顧舒窈攔住顧勤山,自己去印刷公司定做了幾幅巨大的廣告牌,在藥房門口一字排開,廣告牌上是分別是痱子水、健腦丸等藥的標識與功效。然后她又去了趟報社,花錢請他們在報紙最顯著的版面上宣傳她西藥的功效。
其實去報社打廣告,顧舒窈直接找孔熙讓她幫忙便好,可顧舒窈直接去了華強路。盛州的報社、書社幾乎都開在華強路上,何宗文的書社就在三百號,而布里斯的公司則在他的對面——三百零一號。
顧舒窈沒有直接去何宗文的報社,而是先隨便去了幾家報社詢問行情。顧舒窈不急不躁,最開始先由那三位侍從官跟著,但她帶著他們三位彪形大漢出入這種以文人為主的報社書社,實在太惹人矚目,像是她帶著人要去找誰算賬一樣。
每逢有人看他們,顧舒窈便回頭看他們一眼,然后裝模作樣嘆聲氣。那位姓王的侍從官是個懂眼色的,也覺得有些難為情,顧舒窈把握住機會,對他們道:“我再去問幾家,你們就守在報社外的街道上就好了?!?
起先,王姓侍從官還在外頭往里窺視,但看著顧舒窈過五分鐘就走出來,而這里兩排洋樓的都是朝里一個出口,便也漸漸放松了警惕。
顧舒窈到達三百零一號時,作勢要往一樓的報社走,進門后趁他們不注意,連忙去了二樓,她記得布里斯的公司就在那里。
顧舒窈直接推開門,布里斯正將腿搭在辦公桌上看報紙,聽到門響抬頭看過來。布里斯見是顧舒窈來了,十分驚訝,連忙將腿從書桌上放下來。哪知他腿搭久了早已麻木,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痛得齜牙咧嘴。布里斯緩了好久,才忍痛笑著朝顧舒窈打招呼,“書小姐,好久不見!”
布里斯還是和從前一樣滑稽,顧舒窈走到他跟前,沒忍住笑了出來,布里斯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顧舒窈留意到布里斯還是叫她書小姐,想必何宗文并沒有告訴他她的真實身份,顧舒窈也不明白布里斯與何宗文你的交情到底到什么地步。
不過時間緊急,顧舒窈也沒再多想,語氣誠懇地跟布里斯開口:“布里斯先生,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布里斯雖見她神情嚴肅,卻也沒放在心上,反朝著顧舒窈眨了眨眼,“能幫到書小姐,不甚榮幸?!?
顧舒窈簡明扼要地跟布里斯她想辦假身份證件的事情,不過她只說現在被人跟蹤,想盡快逃出燕北,最好是能夠去法國。她也跟布里斯大概描述了下對方的勢力,也告知布里斯可以拒絕她。
布里斯聽到她被人跟蹤有些詫異,本想多問,還是止住了。
不過布里斯沒有回絕她,反而輕松笑了笑:“這個應該沒問題,其實我前不久才幫過一個德國佬從燕北逃出去,你知道是從誰手中么?說出來你覺得嚇一跳?!辈祭锼挂婎櫴骜核坪鯖]有興致,神情又恢復了嚴肅,說:“假的身份證件沒有問題,但是辦不來護照,所以你最好先到乾都去住一段時間,半個月后我朋友我有一艘貨輪從乾都港口到法國的波爾多,你可以跟著過去。”
布里斯猶豫了下,接著道:“不過這冒的風險有些大,因此費用可能還要比尋常的客輪還要貴些,當然,你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讓他們幫你優惠!”
偷渡?顧舒窈想了想,只說“布里斯先生,錢沒有問題。不過偷渡過去,會不會不方便?”
布里斯皺了皺眉,“書小姐,你在三天之內,將你真實的身份證件寄給我,我到時幫你去法國領事館辦一份護照。待手續都辦好后,給你寄到波爾多去。對了,明年我也要回巴黎了,到時候我帶你參觀!”
這個時代的護照并不規范,辦理的機構可以是該國的領事館,也可以是當地政府,因此派發出去的護照都是五花八門、大小不一的,但只要是護照都能作數。
藥房開業是一周后,那一天人會特別多,顧舒窈打算那天離開,因此對布里斯說:“一周的時間夠么?”
布里斯果斷點頭,“到時我安排車送你去乾都,我的人絕對謹慎?!?
顧舒窈見時間不多,剛準備跟布里斯告辭,卻聽他突然問:“書小姐,你知道何宗文去哪了么?我和他已經有很長時間失去聯系了。”
“他被她父親帶回乾都了?!?
布里斯呼了口氣,“果然是這樣,前一段時間我聽人說他大哥得性病死了?!闭f著布里斯鼓了鼓眼珠子,“我以前見過何宗文他大哥,那是真的風流,天天浸在妓院里喝酒作樂,我就知道活不長久?!?
顧舒窈之前也聽孔熙提到過,只是沒想到他哥哥居然是這樣過世的。
顧舒窈出了會神,忽然想起了什么,問布里斯:“你知道盛州城哪位律師最會打離婚官司么?”
布里斯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不敢相信眼前這位美貌且年輕的小姐,已經結婚而且還要離婚,忙問她:“書小姐,你要離婚?”
顧舒窈搖搖頭,“不是我,是我家里的一位長輩?!?
布里斯這才松了一口氣,原地站了會,返回辦公桌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名片來,“找他!沒有離不掉的婚!”
顧舒窈被布里斯逗笑了,她心里其實有數,這個時代離婚的人并不是很多,而且多數都是男人找女人離婚,女人離婚并不容易。
顧舒窈與布里斯稍微多談了會,看了眼時間后連忙下樓,正好幾位侍從官準備進去找她,還好她出來了。
哪知剛一出門,又遇上了熟人,只見任子延穿了一身戎裝,手中拿了一束百合花正站在三百號的門口。三百號就是何宗文的眾益書社,不過現在交由孔教授打理,顧舒窈想到這便大概明白了,這個任子延又是來騷擾孔熙的。一個軍官眾目睽睽做這樣的事,著實十分引人注目。周圍已有許多人在一邊偏著頭張望了。
哪知任子延也看見了顧舒窈,忽然轉過身來,對著顧舒窈挑了挑眉,“嫂子,你也在這?”說完任子延便朝顧舒窈走了過來。
顧舒窈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他手里的花,戲謔地皺了皺眉,“人多眼雜,您還是先把這花收起來,免得誤會?!?
任子延撇了撇嘴,卻還是點頭,將花替給副官,“嫂子,你也是來找孔小姐的么?”看來他并不避諱。
好在顧舒窈早有準備,她將手里一沓報紙在任子延面前抖了抖,搖著頭道:“沒您想的這么空,生意不好做呀,看能不能打幾個廣告?!闭f著便準備與任子延告辭了,顧舒窈總覺得任子延沒有看上去這么簡單,不想與他多談。
任子延笑了笑,“到時候一定來給嫂子捧場?!?
想來就來吧,不讓他去免得生疑。顧舒窈回頭沖他一笑,也沒有再說什么。
顧舒窈剛走了幾步,突然聽見孔教授的聲音,她轉過身一看,孔教授已經從書社門口走了出去,站在任子延的面前,“這位先生,麻煩你離開這里?!?
任子延揚了揚頭,死皮賴臉地笑道:“孔教授,我就在您這站一會,不礙你事的。”又問:“孔熙在里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