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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舒窈誠懇地點頭,“如果能幫到你們,是我的榮幸。”
孔熙放緩語氣,卻仍是冷漠的:“我對顧小姐你的為人不做評價,但你的才華我基本認可。我會跟我父親說,只讓你做一些翻譯工作。我希望有些事情你能嚴格保密,不然你的秘密我也不會替你保守,即使恒逸喜歡你。”孔熙因為何宗文的事情對顧舒窈有了偏見,但孔熙并沒有讓自己這份偏見左右她父親讓顧舒窈來報社的決定。
顧舒窈很感激孔熙他們仍能給她機會,只是她不喜歡孔熙總在他面前提何宗文喜歡她這件事,在她眼中她和何宗文是同病相憐因此相互理解的知己,與喜不喜歡并沒多少關系。糅雜一些男女之情進來,反而顯得何宗文目的不純。
顧舒窈知道書社和那份報紙都是何宗文的心血,她雖然幫不了他逃脫苦海,但這也是一種報答他的方式。而且和書社那邊多接觸,顧舒窈或多或少總能多認識一些人,人際圈比在帥府里做個只會打麻將的少奶奶肯定要開闊,也有利于她今后做別的事情。
除此之外,顧舒窈自己也對報社也有興趣,在這樣一個年代,報紙是傳播最廣的媒介,能有機會通過它去發聲、去表達自己的觀點是一件多么幸運的事情。雖然這個時代是平行的,顧舒窈并不知道會發生些什么,但和她曾經學過的歷史的確相近,有些事情她如果能提前察覺的話,便有必要也有義務去阻止。
想到這里,顧舒窈又有些苦惱,古人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她現在偷偷摸摸的,連獨善其身都做不到。到底有沒有一種方式,能讓她今后既不用亡命天涯一般藏匿,又能光明正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這些得從長計議,顧舒窈決定先不去想這些。她抬起頭看著孔熙的眼睛,語氣誠懇道:“孔熙,我和殷鶴成的關系并沒有你想象中的好,不然我也不會想著逃出去。對了,這段時間我都住在法租界這邊住,不會回帥府了。先前的討論會我其實也參與其中,所以我沒必要也不會去告訴誰,但是同時希望我也希望你能做到!我其實一直將你當成朋友,也非常感謝你之前愿意出手幫我!”
顧舒窈說這一番話并不像在說謊,而孔熙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那件事情暫時不用說了。”。何宗文被帶回乾都的事情還是她父親昨晚告訴她的,她也不明白中間到底發生了什么。孔熙其實自己也意識到了,她對待顧舒窈似乎是嚴苛了些,因此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著去客觀對待她。
她們正說著話,梅芬從洋樓里走出來,她剛剛在客廳里看書,許是看著顧勤山和顧舒窈的車遲遲未走,出來看看發生了什么。
梅芬一看到孔熙,立即笑嘻嘻地走過來,喊了幾聲,“孔熙阿姨”。顧舒窈有些奇怪,梅芬對孔熙的態度比對她這個姑媽還要親昵些。
孔熙臉上也浮現出笑意來,走過去微微彎下腰問她:“書還喜歡么?”
顧舒窈去看梅芬手上的那本書,是些替孩子啟蒙的圖畫讀物,顧勤山和羅氏是不會給她們買這些的,聽孔熙的語氣,想必就是她送給梅芬和蘭芳的。現在學校都在放寒假,明年正是開了春正好入學,眼下讀些啟蒙的書打些基礎也是好的。
那一次孔熙從帥府匆匆離去,顧舒窈原以為她會連帶著和她的親朋都斷絕聯系,沒想到她還會送書給梅芬。怪不得梅芬這么喜歡她,顧舒窈雖然是她的親姑姑,但她和顧勤山、羅氏之間也沒少鬧矛盾,小孩子不一定明白道理,總是習慣站在更親近的人的立場上,因此梅芬更喜歡一個只給她帶去善意的孔熙也不奇怪。
顧勤山站在汽車旁邊看著她們三個,其實從他內心深處來說,并不愿意讓兩個女兒去讀書。因為他認為女孩子讀那么多非但沒什么好處,還浪費錢,只不過顧舒窈答應出也就讓她出好了。顧勤山不怎么喜歡孔熙,他覺得要不是她當初到他們家里來,顧舒窈也不會突然想著讓他兩個女兒去讀書。他之前原以為孔熙是哪個達官貴人的女兒,對她也格外客氣,后來旁敲側擊一番才發現,她爹也不過是個教書的。
女人真是磨嘰,明明就準備走了,沒想到顧舒窈遇見那個孔熙居然耽誤了這么久,顧勤山在一旁等得不耐煩了,卻不敢對顧舒窈吆喝,只好陰陽怪氣拿自己女兒開刀:“梅芬,快點給我回來!站在那干嘛呢?小心被人拐了去!”
顧勤山說這句話的時候,孔熙正在彎著腰跟梅芬說話,顧舒窈想著總算與她關系緩和一點,沒想到顧勤山來了這樣一句,什么叫作被人拐了去?這不就是說給孔熙聽的么?
“顧勤山,你說什么呢!”顧舒窈提醒了顧勤山一聲,孔熙稍一抬頭,皺著眉看了顧勤山一眼,偏沒有讓梅芬回去,而是又和她說了會話,好像是說她家里還有些什么書,問梅芬想看什么,她給她帶。
待梅芬走了,孔熙轉過身來,看了一眼顧舒窈,語氣淡淡的,“有這樣的父親真是可憐。”
顧舒窈因為還要去藥房,便與孔熙告別,孔熙敷衍著與她揮了揮手,放低聲音與她說:“今天下午你來找我,我將要翻譯的書交給你,稿酬還和從前一樣。”
顧舒窈跟著顧勤山去了藥房一趟,已經在往藥柜里裝藥了,因為之前在盛北開過藥房,帶過來的人都有經驗,所以一切還算順利,顧舒窈又去了藥廠那邊,顧勤山準備將那個廠之前的員工再雇回來,原料也都要運到了,法國商人那邊也派了專家,生產指日可待。
一切都妥當,唯一讓顧舒窈覺得不舒服的就是,殷鶴成安排的那兩個人總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和顧勤山。雖然她現在行動不受限制,當想一個人跑去哪做點什么還是不行。
只有顧勤山不覺得不自在,反而認為有兩個這樣高大魁梧的人跟著他在后面挺威風的,走起路來昂首闊步,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樣。
顧舒窈回到租界洋樓之后,先去陳夫人那里看了一趟,陳夫人臉色稍微好些了,但還是心事重重的,精神也不太好,顧舒窈陪陳夫人說了會話后,便出來了。顧舒窈有些擔心,阿秀出來,將門小心關上,對顧舒窈道:“顧小姐不用擔心,夫人以前在家就是這樣,一天兩天改不了的,現在總算沒人去煩她了。真不知道以后回去該怎么辦?”
阿秀后面那句話,讓顧舒窈稍稍一愣,雖然陳夫人已經從陳公館搬出來,而且也跟陳師長提了要離婚,可是在他們其他人的眼中,這不過是一句氣話。在這個時代女人真要去離婚,哪有那么容易?何況陳曜東還是個師長,手底下掌握著萬把好人,在外頭是威風八面慣了,哪能容陳夫人去離婚?這對陳夫人而言更是難上加難。但也不能就是這樣拖著,遲早得來個了斷。
下午的時候,顧舒窈去敲了孔熙的門,從她那兒拿了書,顧舒窈接過一看,還是一本與法國工業相關的書。不過,這個時期的中國正在向國外學習民主與科學,這也并不奇怪。
藥房和藥廠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陳夫人的身體也一天不一天好,顧舒窈索性待在臥室里一門心思翻譯這本書。在租界的洋樓就是有這點好處,雖然門口有人守著,但在她臥室那一小方天地仍是自由的。
因為有上次的經驗在,也沒有人干擾她,顧舒窈這次更加順利,只花了四天。
孔熙因為要去燕北女校上課,有時候不一定有時間,所以顧舒窈提前與她約好,在四天后的傍晚六點中將翻譯稿給她。
顧舒窈吃完晚飯后,偷偷從洋樓出去,因為她是去隔壁洋樓,門外站崗的人也沒有跟著她。孔熙那天依舊穿了一身旗袍,孔熙對顧舒窈的態度稍微緩和了些,見她來了,也往前走了幾步迎她。
顧舒窈剛將翻譯稿和書交到孔熙手中,便聽見后面傳來汽車的聲音,緊接著門口崗哨齊刷刷敬禮。
顧舒窈自覺不妙,回過頭一看,果然是殷鶴成來了。
第44章 臨行送別
顧舒窈不知殷鶴成看到了什么,朝孔熙使了個眼色,示意過她過會別說漏嘴,卻發現孔熙的目光早已望向別處。
顧舒窈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殷鶴成已經從車上下來。街道兩旁還堆了些雪,他仍穿著一身藏藍色呢絨大衣,朝著顧舒窈這邊走來。
殷鶴成走過來,顧舒窈吸取了之前的教訓,不想再讓孔熙誤會,主動與殷鶴成保持了些距離。可殷鶴成又往顧舒窈那走了一步,在她身旁站定,手則極為自然地撫上她的背。見孔熙也在,朝她略微點了下頭,臉上有禮貌的笑。
孔熙見殷鶴成來了,一直低著頭,只稍稍點了下頭。顧舒窈明白孔熙對殷鶴成這樣的盛軍軍官多少有點抵觸,這樣三個人站在這有些尷尬,而且孔熙手里還拿著她的翻譯稿,若是被殷鶴成發現是她寫的那還得了。
哪知殷鶴成已經留意到了孔熙手中的那本書與翻譯稿,偏著頭掃了一眼書冊的封面,上面是法文,他認不得,卻看見封面上用黑色線條畫著齒輪與機械,有些興致地問了一聲:“你還看這樣的書?是法語么?”
孔熙正在出神,聽到殷鶴成突然問她,慌忙抬頭應了一聲,愣了一會兒,才淡淡開口:“對,是法語,我是燕北女校念西語系,我其實對這些工業什么不感興趣,但是書社要翻譯出版,我也沒有辦法。”
殷鶴成略微蹙眉,看了法語書手中露出半截的翻譯稿一眼,只稍一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顧舒窈知道殷鶴成是個精明的人,他的這份興致來得莫名其妙,顧舒窈懷疑他剛才看見了她將書替給孔熙的過程,索性反客為主,從孔熙手上拿過書與翻譯稿,當著殷鶴成的面翻了一下,道:“孔熙可是燕北女大的高材生,精通法文和英文。”說完,又將書還給孔熙,裝模作樣感嘆了聲:“剛才孔熙還我瞧了一下,這法文看著和英文差不多,卻完全不相同。”
顧舒窈說的時候,孔熙抬頭看了她一眼,不太情愿地笑了笑,又將視線移開了。
殷鶴成漫不經心地聽著,待她說完后搭在她背上的手稍微動了下,對孔熙道:“孔小姐,我們還有些事,先告辭了。”
說完,便攬著顧舒窈往回走,顧舒窈回頭跟孔熙打招呼,她還在原地,皺著眉捧著法語書,看著他們離開。
顧舒窈回過頭,好奇問了殷鶴成一句,““我們”還有什么事?”
殷鶴成沒答話,顧舒窈原以為他會帶她回洋樓,可他經過時并沒有停步,而是攬著她繼續往前走,“七點半之前我要到北營行轅,然后就出發。”說著看了一眼手表,“我只在你這待一刻鐘就要走。”
冬天的夜黑得格外早,路燈昏黃的光從街道兩旁香樟樹的樹梢上灑下來。正是融雪的天氣,還刮著冷風,路上行人不多,他的幾位侍從官只遠遠跟在后面。
他問她,“你冷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