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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孔熙指了指右邊那幢西式磚木機構的雙層洋樓,“不進去喝杯咖啡么?難得又見到你,對了你上回問我的紫羅蘭味生發水我剛好買了,你到我那拿一瓶走。”
顧舒窈故意推辭了兩句,孔熙道了句,“哎呀,客氣什么?”就匆匆拉著顧舒窈往里頭走。
許是殷鶴成派人只是為了防著何宗文,那些侍從官看到孔熙只是個女學生,倒也沒有怎么注意。他們兩個只相互看了眼,便在門邊守著了。不過,汽車里那個姓盧的司機卻皺著眉仔細看著窗外的洋樓。
孔熙拉顧舒窈進去后,不緊不慢地鎖上門后,立即轉過身,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望去,確認那幾個侍從官沒有跟上來后,才握住顧舒窈的手,急切道:“你的事恒逸都跟我說了!我就問你一句,你想離開這么?”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放心,你的事恒逸只跟我一個人說了。”
想離開盛州么?這個問題不用考慮,她當然想,做夢都想!她和殷鶴成的婚約眼看著解除無望,逃走是最后的辦法!只要不在殷鶴成的掌控之下,去哪里都可以。
顧舒窈點了點頭,鎮定問孔熙:“孔小姐,你們是有什么辦法么?”
“不用叫我孔小姐,叫我孔熙就好。我是當著他們面才叫你顧小姐的,我其實更樂意叫你書堯!”孔熙本是個急性子,見顧舒窈此刻仍十分冷靜,也被她帶著緩和下來。她沖著顧舒窈一笑,一邊拉著顧舒窈往沙發上坐,一邊道:“直接走是不可能的,你需要再辦一份身份證件,恒逸剛好有個朋友在政府,正好管這塊。你可比他自己幸運,當初他與家里剛鬧翻,他父親特意提前打過招呼,以至于他身邊的親戚朋友沒一個人敢幫他。”聽孔熙這這樣說,想必她認識何宗文已經很久了,還知道他家里的事。
說著,孔熙從客廳的桌子上去取一塊印泥,顧舒窈這時才看了一眼室內的裝潢和擺設,都是歐式風格,沙發桌椅雖然都簡單打掃過,還是可以看到灰塵被擦拭的痕跡,看著的確像久置不用的洋房才有人搬來不久,沒有半點煙火氣。好在客廳的窗臺上掛了厚厚兩層窗簾,從外根本看不見室內。
孔熙拿來印泥,將顧舒窈的兩只手分別按上去,然后整齊壓在一塊白紙上。
顧舒窈后來才明白,民國的身份證件雖然沒有照片,但在表內必須注明兩只手十只手指的箕斗,以便區分。此外,身份證上還有姓名、性別、出生年月、籍貫、教育程度、服務處所、職業、住址、配偶姓名等信息,當然,除了這手上的指紋,其余何宗文都能幫她作假。
收集完指紋后,孔熙拿出一塊毛巾讓顧舒窈擦去指尖上的痕跡,又說:“如果要出國,去日本不用護照和簽證,去英美法國都要護照,不過那個再說去,你最好先跟恒逸去乾都。”
孔熙說這些的時候,看了一眼顧舒窈,見她臉上沒有半分不愿離開的眷戀,更多是憧憬與期盼,笑著感嘆道:“看來恒逸還是很了解你!”
顧舒窈聽孔熙說了好幾遍何宗文,卻不見他人,問道:“何先生他人呢?”顧舒窈只叫了何宗文何先生,因為她感覺孔熙和何宗文關系似乎很親密,她不知道他們間的關系,保持距離總是好的。
“他回乾都了。”
顧舒窈知道乾都是長河政府所在,她聽孔熙說了一個“回”字,才意識到何宗文其實是乾都人。他現在回去了,難道他和家中關系已經緩和?于是好奇問了聲:“何先生是回家了么?”
孔熙搖搖頭,“恒逸的一位恩師重病,他回去探望了,但并沒有回家。說起來,他已經快有三四年沒回過家了。他人雖然友善,但在某些方面或許比我們想象的要固執的多。”孔熙沒有跟顧舒窈說完全部,何宗文自從被燕華女中開除后,總有人暗中跟蹤他,十有八九是殷鶴成的人。何宗文之前因為躲避他父親的人,早就練得敏銳,他沒有辦法才向孔熙求助。而他去乾都正好利用這個就會可以將那些人甩開。
孔熙內心深處特別同情顧舒窈,她雖然不太了解前因后果,但是她也認為像顧小姐這樣優秀的女性不應該被束縛,而她卻遇上這樣一位權勢滔天的未婚夫,難怪在外要隱姓埋名。
孔熙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連忙去房里翻出一瓶生發水來,用紙袋包好,笑道:“做戲就做真,你干脆帶回去吧,確實還挺好用的,香味我也喜歡。對了,我好像聽恒逸說,你未婚夫的祖母還過十幾天就要過生日了,他說府上辦壽宴,往來人特別多,會是一個逃走的好機會。不過具體怎么做,還得等恒逸回來再商量。”她頓了頓,吐了下舌頭,“畢竟他逃跑最有經驗!”
聽孔熙這樣調侃,顧舒窈也笑了。
孔熙笑了笑,“恒逸還要過三天才回來,如果可以,你最好過幾天在來法租界一趟,到這棟洋樓里來,無論真假,反正我們都是朋友,不是么?。”說完,孔熙站起來去扶顧舒窈:“書堯,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顧舒窈喜歡孔熙這樣叫她,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個躬:“孔熙,我真的非常感謝!”
孔熙連忙去扶她,笑容燦爛,“我覺得恒逸說得對,你的才華不能被埋沒,書堯。”
顧舒窈只在這棟洋樓待了不到一刻鐘,所以侍從官并沒有懷疑,只當是顧舒窈之前結交的朋友,畢竟是少帥的未婚妻,又不是在監視什么反動政客。
顧舒窈回到帥府時是下午兩點,他打開的臥室的時候他正好在看文件。
顧舒窈脫了大衣掛在衣架上,她那天里面穿的是一條玉色縐紗旗袍,襯得她身段窈窕,膚如羊脂。
殷鶴成聽見門響抬頭,見是她進來,便將文件闔上。他靠在椅背上抬頭望著她,略微帶了些笑意,像是在欣賞什么。
顧舒窈不避諱他的目光,也微笑著朝他走過去,在他跟前停步,然后將手中的紙袋順手擱在他桌上。
許是她的笑取悅了他,使他起了興致。她就站在他跟前,他斂了斂目,突然伸手摟過她的腰,扶著她坐在腿上,靠在她耳邊問,“你哥哥他們給了你什么好東西?”
如今有了期盼,不過再忍耐十幾天,顧舒窈不想打草驚蛇,索性遷就他。她回頭側過臉看著他,嗔笑道,“噯,我哥哥哪有什么東西給我呀,但是我在我哥哥洋樓旁邊遇見了從前在燕華中學上學時的女同學。”她想了想,又補充:“也不能說是同學,大我幾屆,不過談得來罷了。喏,你看,那是她送給我的生發水。”她是故意說給他聽的,先主動告訴他,免得他日后多疑。
他低頭看著她,漫不經心地聽著,面上卻帶了一點笑,也不計較她這略顯矯情的小女兒姿態。倒是她說話的時候,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他沒忍住伸手輕輕撫上去。她不知是配合還是抗拒,臉朝相反的方向扭過去,可他的掌心不緊不慢地貼著她的臉頰移動,指腹更是在她唇瓣上稍作停留,添了些纏綿的滋味。
顧舒窈自覺不妙,連忙從他身上起來,轉過身嗔怒道:“對了,還有一件事,你真讓我生氣!”
他看上去興致未減,這矯揉造作的嗔怒似乎也讓他受用,連眉都沒皺,只淡淡問了句,“怎么了?”
“你這樣插手我們顧家的事,是要害了我哥哥,害了我們顧家!”
他輕笑了聲,挑眉看她,“你倒說說,我怎么害了你們顧家。”
“你知道的,我哥哥到現在還抽鴉片,他有你這個少帥幫襯著,便更可以毫無忌憚地抽鴉片了。他這種人你就該讓他吃些苦頭!你若真的要幫他,還不如請個洋大夫,幫著他把鴉片好好戒了!”
她臉上此刻現出淺淺的紅,他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她其實知道如何去讓他高興,又輕輕將手搭在他肩上,說:“藥房就開在法租界,那邊生意好做些,這件事你也不準插手。”
聽到法租界三個字,殷鶴成卻皺了皺眉頭,“說實話,我很不喜歡那些個洋人,在盛州作威作福,早晚有一天,我要把那些什么租界收回來!”
殷鶴成沒答應也沒拒絕,突然斂著目看了她一眼,“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第34章 大紅燈籠
顧舒窈把手從他肩上拿開,也怕他生疑,只說:“他們能來盛州,我也安心些,總比在盛北的好,哪知道他把家敗成什么樣。”
他突然拉過她的手臂,面上雖帶了笑,卻是用一種將她看穿的眼神,“在法租界也不是不可以,你偶爾過去看一眼,長住就不必了。”
顧舒窈還是低估了殷鶴成,他雖然一直不動聲色,卻早就知道她有搬去和哥嫂同住的打算,也怪不得他一反常態去接濟顧勤山。顧舒窈稍微有些驚訝,卻也沒表露出來,反正十幾天后就要離開,去不去法租界長住都不要緊,只是她希望下次再去法租界那邊他不會生疑。
好在殷鶴成這段時間不怎么得空,北營行轅那邊三天兩頭便有會,有時晚上直接就宿在官邸。帥府這頭在籌備老夫人的壽宴,雖然六姨太也在幫著打招呼,但是有些事還是要過問他,要他做主。因此殷鶴成并沒有時間去管顧舒窈,許是他想著派了兩個侍從官跟著,便也沒再多心。
這對顧舒窈來說求之不得,趁著他不在家又去了兩趟法租界。第一次去是在兩天后,她去找了孔熙,不過何宗文還沒有回來。顧舒窈索性便讓孔熙陪著她在法租界臨街處去選鋪子,孔熙性格外向且有主見的,一口便答應了,還帶著顧舒窈去她覺得最為繁華的街道上看。她們這樣大大方方地一同逛街,如同閨中密友,反而讓兩個侍從官放松了警惕。
法租界這邊租金的確比外頭貴,顧舒窈只租了兩年,但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但顧舒窈付錢的時候十分爽快,連孔熙都吃了一驚,即便是殷鶴成的未婚妻,也不一定手上隨時拿出這么多錢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