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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姨太許是為了感謝顧舒窈,在她臨走前交代,卻也不點破:“雁亭還不知道你大哥明天來的事,你最好跟他說一聲,明日也好招待?!?
顧舒窈回房間的時候,殷鶴成已經睡下,待她第二天醒來,他又已不在了。顧舒窈也沒太放在心上,告不告訴殷鶴成都不重要,六姨太不過是要她提前打聲招呼,免得顧勤山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心里好歹有個準備。不過,顧舒窈并不在乎。
顧勤山是中午到的帥府,六姨太派人來樓上請顧舒窈。應該是六姨太怕驚擾老太太,并沒有在客廳招待,而是在樓梯間旁的小會客室。顧舒窈跟著傭人走過去,發現六姨太正坐在一張沙發上,而面向她的長沙發上坐著一男一女,另外還有兩個不大孩子。
顧舒窈看了好一會才辨認出來,顧小姐記憶中的顧勤山要富實很多,眼前這個人卻是骨瘦如柴。顧舒窈再去看她的嫂子羅氏,雖然是穿金戴銀,卻是十幾年前最舊的款式,她身上的襖裙也是前幾年的舊料子。在帥府一派奢麗下襯得寒酸。顧舒窈記得,陳夫人前陣子為她置辦了新衣裳時,就將她許多這些料子的衣裳賞給了傭人。
顧舒窈站著沒動,六姨太聽見門響動招呼了一聲,誰知羅氏聞聲突然趕過來,一把摟住顧舒窈:“我苦命的舒窈妹子喲,被人騙了清白,還傷了身子,這是什么世道?!闭f著又朝著六姨太話中有話道:“女人小產和生孩子沒有分別,該滋補的絕不能省著!我們舒窈在家可是嬌養的,什么燕窩、魚翅都不曾少過她的!”
顧舒窈看著她眼前這個滿嘴為她好的羅氏犯惡心。若是真的心疼她,早就該來了,為何當初六姨太寄過去幾百大洋就打發了,現在她恢復再來又是什么意思。再者,顧小姐失了孩子這件事,帥府的人早就避而不談,而她這個“關心”她的嫂子,卻當著一眾傭人的面撕她的傷口,毫不顧忌她是否會難堪,這是哪門子的關心?
羅氏正胡鬧著,殷鶴成卻回來了,他身邊還跟著戴綺珠、任子延還有溫特醫生。他們應該是要往樓梯間去,正好路過了小會客室。
應該是剛才都聽見了,戴綺珠一個兩個打量顧舒窈的哥哥與嫂子,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眼神。
殷鶴成臉色并不好看,不想與他們糾纏,直接冷著臉往樓梯間走。
羅氏看見了,連忙給顧勤山使了一個眼色。顧勤山立即跑過去,擋在殷鶴成的跟前伸手將他攔?。骸吧賻洠憬裉煸趺粗驳媒o我妹子一個交代,到底什么時候娶她?”
哪知殷鶴成連話都沒說,不過眼風一掃,身后的侍從往前走了一步,顧勤山便嚇得縮了手,弓著腰,腆著臉,換了種恭敬的語氣:“少帥,怎么著您也得給個答復吧。”
殷鶴成沒有看他,倒是掃了一眼一旁顧舒窈,語氣冷淡:“我還有事,要錢直接去找管事?!?
第13章 斷絕關系
顧舒窈記得,以前顧勤山和羅氏每次從帥府要到錢之后,都會再給顧小姐稍稍置辦一點首飾。羅氏還真是個精明人,舍得拿出些小恩小惠來,卻把賬算在顧舒窈頭上,借著她與殷鶴成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殷家要錢,這把她當什么了?
顧舒窈知道,顧小姐這哥哥嫂子貪得無厭,想讓她做一棵長久的搖錢樹,自然是不會同意她解除婚約,可偏偏在那個時代,她的婚事自己根本做不了主。也難怪她那次與殷鶴成攤牌,他根本就不當回事。
還不如趁著這機會,和這兄長嫂子早早撇清干系,將來解除婚約也少了重阻礙。
顧舒窈稍稍推開還賴著自己的羅氏,沖她嫣然一笑,明知故問:“嫂子,你們是來帥府要錢的么?”
羅氏哪能承認,那張哭啼的臉微微一僵,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一般,慌忙否認:“舒窈,你是不是糊涂了,我們怎么是來要錢的,我們可是來給你討說法的,你人還沒嫁過去,怎么胳膊肘竟往外拐?!?
顧舒窈點了點頭,又抬頭望向殷鶴成,“你聽見了吧,他們不要你的錢?!?
從前的顧小姐夾在這中間,得不著便宜還得受委屈。顧舒窈自然不干,她的語氣不冷不淡,既斷了羅氏的退路,還讓殷鶴成難堪。她才說完,戴綺珠驚詫地看了她一眼,站在殷鶴成身后的任子延聞言眉毛也微微一揚,饒有興致地抬眼去看顧舒窈,現如今敢這樣當眾掃殷鶴成臉的人怕是不多了,這顧小姐還真是有意思。
殷鶴成的臉色不太好看,“既然這樣,那更好?!闭f完就要走。
羅氏急了,可剛才話已說出口,她現在又說不得什么,臉憋得通紅。
只是顧舒窈沒料到她膽子大,竟準備上去攔殷鶴成。顧舒窈先一步扣住羅氏的手,笑著問:“嫂子,你這是要去干什么?”
羅氏一時情急,袖子一甩,氣急敗壞道:“你自己問問你哥,家里的藥鋪折了多少錢?賭桌上又輸了多少錢?欠了多少錢?”
戴綺珠聽完勾唇一笑,骨氣看來并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掙來的,話說的再硬氣,也抵不住家里人扯后腿。殷鶴成轉過身,吩咐戴綺珠先領著溫特醫生他們上去,只剩任子延和副官在一旁陪著他。殷鶴成剛回過頭,卻看見顧舒窈十分平靜地將自己身上的耳墜子、翡翠鐲子一件件取下,然后整整齊齊放在桌上,對羅氏和顧勤山道:“這些都是我從家里帶來的,不夠的話,我樓上還有,都可以給你們。”
殷鶴成素來看不起她哥哥,也看不起顧家人,在他眼中都是些沒骨氣的。他蹙了蹙眉,將皮手套摘下給副官,微微偏過頭去看她,那雙月牙一般的杏眼中,眸光雖然淡淡的,卻無比堅定。
羅氏看出了顧舒窈想和他們斷絕往來的意思,在一旁煽風點火,“舒窈,做人可不能忘本啊,你自己嫁了好人家,大富大貴,就不管娘家死活了?”
顧勤山這才回過神來,上前一步問顧舒窈:“妹子,你這么做是怎么個意思?”
顧舒窈在腦中順了一下顧小姐的回憶,不緊不慢道:“我從沒有忘本,一直記得祖輩興盛顧家的不易,而如今顧家上百年的家業衰落于你手,你還恬不知恥借我的名義來這里要錢?我用不著你們這樣的關心。”
顧舒窈這幾句話說的重,而且字字踩中顧勤山的痛腳,他向來脾氣沖,嘴里嚷嚷著:“你這只白眼狼,以前吃我的、用我的,如今忘恩負義,看我今天不教訓你!”說著,揚起手就往顧舒窈臉上扇。
沙發上顧舒窈那兩個侄女嚇壞了,顧勤山雖然沒本事,但是在家里經常動手打羅氏,時不時就把她們娘親打得鼻青臉腫。然而令人費解的是,在家里時常挨打的羅氏,此刻居然有些幸災樂禍。
六姨太見狀嚇了一跳,連忙吩咐侍從過去攔。只是顧舒窈和顧勤山本來就隔得近,顧舒窈沒料到他會動手,慌亂中往后退了一步。眼看著顧勤山的手就要揮到臉上來,卻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緊緊掐住手腕。
顧舒窈回頭一看,竟是殷鶴成。只見他沉著臉稍一用力,顧勤山手上的骨頭咔嚓作響。
他冷聲開口:“這里還輪不到你來教訓人?!?
顧勤山在家里雖然作威作福,但在外頭是個窩囊廢,他哪里是殷鶴成的對手,手腕疼的厲害,忙不迭地求饒。殷鶴成看了一眼顧舒窈,微微斂目,才將手松開,“送客。”
顧舒窈受了驚嚇,站在一旁還沒反應過來。倒是一旁的任子延有些驚訝,打量了殷鶴成好幾眼。
不一會兒,衛戎趕過來將顧勤山“請”出了小會客室,羅氏見丈夫被趕了出去,也連忙跟著去外頭了。他們離開后,殷鶴成在原地站了片刻,也同任子延一起去了樓上。
六姨太見顧舒窈還愣在一旁,連忙扶著她去沙發上坐,安慰道:“爺們脾氣都大,也不是又多大的仇怨,你別放在心上,雁亭也是為了護著你?!?
顧舒窈聽完才意識到,六姨太是怕她覺得哥哥被趕出去了沒臉,畢竟當著這么多傭人的面。
不過,顧舒窈并不在乎,她并不想在帥府長期待下去,也不想同這顧勤山又過多往來。
顧舒窈也的確有些意外,她不知道殷鶴成剛剛的用意,難不成真和六姨太說的一樣是在維護她?
他維護她?顧舒窈順著這個念頭想了下,自己都覺得荒唐,恐怕是他看準了時機借題發揮,再者,在他的府邸里,讓一個外人飛揚跋扈,豈不是損了他的威風?
顧舒窈不想讓六姨太多心,從茶幾上拿了幾粒水果糖給兩個侄女,語氣輕松道:“那是他們活該?!?
說完,顧舒窈便去逗她的兩個侄女去了。稍大一點的那個七歲,叫顧蘭芳,小一點的才三歲,叫顧梅芬。顧家的女孩眼睛都好看,彎彎的,像月初的娥眉月,雖然穿著半舊的襖裙,看上去卻像年歷里的女娃,六姨太看著也很是喜歡。
蘭芳和梅芬并排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緊緊握著顧舒窈剛剛給她們的水果糖,糖紙已經皺皺巴巴,卻始終不敢吃。蘭芳還知道喚顧舒窈一聲“姑姑”,梅芬卻是一聲不吭,問什么也都不敢答,怯生生的,應該是方才嚇壞了。顧勤山在家脾生性暴躁,輸了錢有只敢在家里發脾氣,恐怕這兩個孩子也受了不少委屈。顧舒窈雖然想和她這哥哥嫂嫂劃清界限,但并不想連累孩子。
六姨太陪著顧舒窈逗了會孩子,看著時機合適,又勸顧舒窈:“畢竟是自家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不過是一時糊涂,你可別往心里去?!?
六姨太是個周到客氣的人,許是為了維護顧舒窈的顏面,又吩咐傭人在另一處會客室安頓顧勤山和羅氏。不過羅氏覺得沒面子,非但不領情,還跑過來領著兩個孩子走了。
她進來的時候,顧舒窈正在幫梅芬拆糖紙,梅芬剛想接,就被羅氏搶過去扔掉了,“你當她是姑姑,可人家六親不認,不把你當外甥女?!闭f完,狠狠瞪了顧舒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