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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之不敢,身份有別禮不可廢,陛下是君,徽之是臣,自然不能再像以往少不更事時候那樣不分尊卑了。”
“少不更事?”念著這個詞,姬清不由笑了,面上卻仿佛入秋的霜露,“將軍和我,可不是一般的弱勢皇子和青梅竹馬的伴讀的關系,這么說當真是無情啊。”
豐神俊朗的將軍似被這話觸動了一瞬,他的眼神有一瞬的動搖,像是初春奔騰的河面,一邊融化一邊卻又再一次慢慢冰凍。
怎么說呢,這位叫徽之的將軍是原主的青梅竹馬,當過他的伴讀。跟勢弱的原主不一樣,青梅竹馬雖然身份聽上去低微,卻是出身世家大族的貴公子。
在這些世家貴族心里,統一中原勢力,在都城朝歌登基的尊貴的皇家,也只是不入流的泥腿子。
王與士大夫公治天下,誰上去那個位置都是不影響他們世家繁榮昌盛的。
所以,盡管是伴讀,徽之實際上卻是活得最為光彩照人的朝歌風云人物。他熟讀兵法,文武雙全相貌堂堂,幾乎每個皇子都爭相與他交好。
那些人之所以如此,除了因為徽之的個人魅力,家世背景締結的姻親關系,當然也有為了他手中那只軍隊。其中各占幾分,那就見仁見智了。
沒有存在感的原主竟然能讓徽之作為他的伴讀,就像一個窮人驟富,自然是受寵若驚之于,一定要牢牢抓住這個珍寶,為此不惜發憤圖強。
就像你有一個人見人愛的萬人迷朋友,每個討厭你的人都想爭著和他玩,你就算一開始沒太大感覺,也會得意于這個朋友是屬于你的,惶恐他被搶走,越發的關注在意,不由自主的和人爭奪起來。
久而久之,占有欲和失去的惶惑之間,慢慢生出了情愫。
最終,原主愛上了徽之公子。在愛情的刺激動力下,干掉了他的敵人和競爭對手們,在年邁的老皇帝去世后,榮登二世的寶座。
至于徽之公子對原主的感情,老實說,如果不是有今天這出戲,任誰看上去都覺得兩人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卻因為兩個人都想當攻,一時之間不能終成眷屬。
但有了今天這出戲,兩個人的關系就徹底翻轉了,就是優柔寡斷的中央空調男神和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的備胎皇子。
原主一心以為,守得云開見月明,轉眼之間卻被心愛的人,言笑晏晏的奉上一杯毒酒。
然后一死、一殘。
人生最大的悲劇就是,正當躊躇滿志大展宏圖之時,突然直墜青云萬念俱灰。
而這還只是這位原主帝王生涯悲劇的開始罷了,無外乎他會消失給世界意志看。
姬清睜開眼時候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那道悲劇前奏的催命符。
然后,第二道催命符又來了。
“徽之和陛下的情意,自然是你我都心知肚明,請滿飲此杯。”
姬清看著面前的酒,劇情在這里,原主喝了,他當然也是要喝的。可是,怎么喝,就是另一回事了。
“玉杯琥珀酒,你我定情的那一晚,我就是喝了這個,這才斗膽向名滿朝歌的徽之公子,傾訴心中情誼。當時你驚訝莫名手足無措,沒想到親吻時候這酒的氣息你還記得。”
將軍臉上刻意的冷硬慢慢丟盔棄甲,神色復雜的望著年輕的帝王。
他對姬清無意,又怎會記得若干年前,一個不起眼的皇子,酒醉之后顛三倒四的告白?連親吻,也只是一時驚訝沒有躲開罷了。卻沒想到,讓對方會錯了意。
等到發現誤解頗深的時候再想說清楚,后面的種種牽扯糾葛,卻讓他們之間的關系更加糊涂復雜起來。
事到如今,卻也沒有解釋的必要了。或許,對這個殘暴不仁的帝王而言,由他所愛的人送他最后一程,已是最好的結局。
將軍手中的酒杯,莫名變得沉重了幾分。似是突然才真切的意識到,這杯酒遞出去,面前的這個如日中天的帝王就要徹底消失在人世了。而他能有這個機會得逞,卻是利用了這年輕的帝王對自己的情誼。
將軍的心中并無后悔,但卻有愧疚。他慢慢的認真的看向面前的帝王,這還是第一次,把他的樣子記在心里。
帝王的頭發一絲不茍的束縛在發冠里,那張臉上的神情便無一絲遮掩。酒酣宴罷,該走的人都走了,融進骨子里的莊重便也松懈了幾分。
絲竹彈唱琴音歌舞,離得遠,就跟夜風里的幔帳燈盞似得,只是一種虛幻的背景。
撐著額頭微微側身朝他傾斜的姬清,微微的小動作,卻像是大庭廣眾之下圈出一個獨屬于他們兩人的私密空間。
繁復的朝服只讓他露出一點手腕,常年遮掩的不見天日,白得像月光照在玉蘭花上。
殘暴的帝王此刻臉上露出一點柔軟的笑容來,幽微的目光看著他遞上的毒酒,毫不知情又天真信賴,懶懶的對他呢喃:“徽之不要生我氣,我不殺他們,他們就要來殺我的。”
恍惚的將軍便下意識說出了真心話:“不會,賢王仁善,你只會失去皇帝的寶座罷了。”
“天真愚蠢的徽之,其他人或許不會死,坐過這個位置的我,無論是任何人上來了,都沒有活路的。”帝王的眼里似是嗔怪又似寬宥的包容。
“你一開始就不應該坐上來。死了很多人,他們本不該死的。那也是你的親人,朋友。”將軍的眼里流露出的卻不是自以為的憤恨冷漠,而是悲哀痛苦。
姬清沒有絲毫不悅,柔和的坦然的看著他:“可是,如果沒有得到這個位置。我怎么能這樣近的和你坐在一起,喝你親手為我斟的酒?”
將軍手里的酒杯微微一顫。
一點點傾身靠近的帝王,親昵的仿佛一低頭就要吻上來,卻只是深深的一錯不錯的看著他,仿佛看一眼就少一眼。
殘酷暴戾,又天真深情。
“小心,你的酒撒了。”
姬清溫熱的手指包裹著將軍冰冷僵硬的手,穩穩的托著酒杯,緩緩的移動到兩人中間。
“春天快來了,還有些冷,徽之的手好涼。”
男人的心一陣冰涼又一陣火熱,像是失魂的木偶隨著他的動作而動。
酒杯停在姬清的唇邊,他定定的看著面前是失魂落魄的將軍,展顏一笑:“來,你喂我。”
只要你喂我的,無論是什么,我都喝的。
那雙狹長冷厲,此刻卻盈滿天真溫柔的眼眸,專注的凝視著他,眼睛里明明白白這樣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