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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驢講了起來,當時他跟著貨車往外走,這車越開越快,他跟不上,就琢磨出一個險招。這輛貨車的后車廂,鐵門上鎖,下面還有可供容腳的臺階。王二驢趁著車子還沒加速的那一刻,他一個疾步竄上后門,兩只手緊緊抓住外掛的鐵鎖,腳瞪著下面的小臺階。
這個過程說起來簡單,其實難度很大,再加上寒冬冷風,吹得他冰冷沁骨,小風鉆進衣服里,那么厚的棉衣也擋不住。這一路他算是遭老罪了,掛在車外面差點沒凍死,他還不敢放手,因為車速太快,冒然從車上跳下去,非摔個好歹不可。
他發現這輛車開到一處兔子不拉屎的鄉間村路,前后無人,只有枯樹和冷風,這要是他自己落在這鬼地方,恐怕怎么死的都沒人知道。
就這么堅持著,幸好這車只開出去幾十分鐘,停在一個地方。車剛停下,王二驢趕緊從上面跳下來,腿都不會彎曲了,摔了個狗啃屎,強忍著疼痛,藏在一堆亂石后面。
解羅從車上下來,站在周圍四處看著,點燃了一根煙,迎著夜風抽。王二驢這才有時間打量這是什么地方,這是一片靠海的漁村,有很多特別老的房子,能嗅到特別強烈的海風味道。
大晚上,整個村子都沒有光亮,四處黑森森的,唯有月光如水,這里像是一處廢村。
解羅抽完了煙,重新上了車,發動了車子。王二驢暗暗叫苦,沒想到解羅這么狡猾,開一半不開了,下來抽根煙又回去接著開。自己再想攀到車上,已經不可能了。
幸好的是,車子并沒有開出很遠,速度也很慢,順著村路拐進了村子。
王二驢在后面一瘸一拐跟著,進到村里,隨著車子的前行,能聽到附近幾個農家院傳來狗叫聲。
王二驢這才明白,這里不是什么廢村,可能是因為村子太小,又如此偏僻,晚上沒什么娛樂活動,到點村民就睡覺了。
有幾戶人家點亮了燈,隔著窗戶能看到人影晃動。
解羅的車開到了一處大院門口,讓王二驢驚訝的是,院里有幾個人正在等解羅。他們把門打開,車子開了進去。
這個大院的結構比平常農家院要復雜很多。車子開進去之后,似乎能一直往里開,里面還有一層院門,車子徑直進去。
里面的院子很深,車頭燈淹沒在黑暗里,王二驢在不遠處探頭探腦看著,直到這輛貨車完全進入黑暗,沒了蹤影。
他凍得在村屋外面徘徊。要是換了我,估計就走了,或是隨便找個農家住一晚上再說。可王二驢畢竟是王二驢,人如其名,他看著車子消失的院子,心里直癢癢。因為氣溫很低,使他的頭腦冷靜下來,想了很多問題。
“你知道我想的最多的是什么?”王二驢問我。
我苦笑,表示不知道。
王二驢說:“解羅開著車來到這個村子,村子里又有人接應,這說明什么?”
我眨眨眼看他:“這一切提前已經準備好了?”
“對。”王二驢說:“雖然迷霧重重,但讓我不得不懷疑解羅的來歷和他的動機。你再聽我接下來的經歷,就知道了,他好像在很早之前就做好了一切的準備。”
王二驢在外面凍了一會兒,冷還好說,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已經到了秘密的門口,卻無法進入。他圍著這戶農家院走了半圈,走著走著就倒吸口冷氣,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個農家院竟然一半修在村里的平地上,一半在礁山的坡上。也就是說,院子的后半部分完全懸在高崖之上,下面是深深的海水拍岸。王二驢發現這個地勢,驚駭無法言說,他走了附近幾家農家院,仔細觀察,發現其他的村屋都很正常,他們也臨著礁山,可誰家也沒像這一戶院子修的如此兇險。
王二驢得出一個結論,這個院子很可能是精心設計過的,故意修成這樣。
他還隱約猜測到,這里會不會是解羅的一個常年的秘密據點。難道,他是走私的,或是制毒的?
王二驢越想越是有可能,他到不害怕,更多的是興奮。出堂的香童也不盡是善長仁翁,也有借著跳大神開堂口進行違法亂紀活動的,尤其偏遠農村有些堂口更亂,聽王神仙說,早些年有些堂口的香童還做出拐賣兒童,奸淫婦女的惡行。
王二驢摸了摸身上的手機,心想怎么找個機會偷著進到這家后院,給解羅的違法行為來個大曝光,省得他這么牛逼哄哄的,還想甩鍋給他們老王家。
說干就干。王二驢來到院子外,繞了大圈,趁著夜色爬到院子的外墻。他不敢太明目張膽上墻頭,怕院子里有狗。便順著外墻一點點挪步。
他的想法很簡單,順著外墻走大半圈,就一定能到后面的院子。可這外墻也不是那么好爬的,修在礁山上,越往前走,腳下的懸崖就越高,深夜臨海,下面大風大浪,“嘩嘩”的,海浪重重拍在亂石上,激起無數浪花,空氣里都彌漫著重重的咸海之氣。
這個過程王二驢沒有細說,也能想象當時的情況多么危險。我抽著煙,煙灰落下來了都沒有察覺。
王二驢說,他爬了不知多長時間,終于到了外墻的盡頭,當他趴在墻頭往里看的時候,真的是震住了。
外墻的盡頭就到了最后面的神秘院子,這院子是一處很大的平臺,三面無墻,完全露天。平臺很大,臨崖而建,收拾得極其平整。那輛貨車就停在平臺的角落,而車上的東西已經全都搬下來,堆積在平臺中央。
王二驢屏息凝神看著,大氣都不敢喘。那些東西搬到車上的時候,上面裹著黑袋,此刻黑袋已經去下,露出里面的真面目,正是一具具從萬人坑里刨出來的尸體。
此時尸體堆積如山,少說能有上百具。
這些尸體沒有腐爛,也沒有風化,看上去黏黏糊糊一堆,手腳互相糾纏,像是一個奇怪的超大型腫瘤。
王二驢告訴我,他以前看過二戰的紀錄片,里面有那樣的鏡頭,集中營死的成百上千的尸體,用大鏟車鏟到一堆,再集中進行焚化。眼前的情景,就和那紀錄片里的一模一樣。
看電視是一個感覺,親眼所見又是一個感覺,觸目驚心到了極點。
王二驢自詡也是個大膽兒,此時此刻卻頭暈目眩,差點手一松,從懸崖上摔下去。他下意識往下看看,下面的海礁亂石叢生,大浪滔天,這要摔下去,九條命都不夠活的。
就在這時,最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解羅舉著火把從門外進來,徑直走到平臺中央的尸山處。他看著遠方黑森森的夜空,嘴里念念有詞,用火把在空中亂舞,好像在寫什么字。
第八十四章 扶乩
解羅以火把為筆,凌空寫字。
王二驢從小跟著爺爺,別看還沒出堂,也是算半個內行了,他偷著瞧了半天,大約認出是什么字。
“寫的什么?”我問。
王二驢道:“是一種符咒,具體是什么看不出來,但肯定不是普通的漢字。”
“然后呢?”我聽得屏息凝神。
王二驢喝著姜湯,拽了拽身上的毛毯,說道:“然后他開始燒尸了。”
解羅用火把對著天空寫完了符文,然后火把對準尸體。這些尸體見火就著,呼的一聲,藍色火苗猛地竄起來,飛快地在尸體上游走和蔓延開來,不一會兒,整座尸山都著了起來,被烈火吞噬。
聽到這里,我心驚肉跳,我曾經嘗試燒過尸體的頭發,上面黏黏糊糊有一層東西,所以火燒得又快又旺。可見,鬼堂香童用來“kun”尸的材料應該是一種易燃物。
剎那間火光沖天,王二驢躲在墻后面,大氣都不敢喘。解羅盤膝坐在大火的旁邊,雙手疊放膝頭,進入了某種境界,還時不時側臉,明顯在用耳朵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