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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死更可怕的是等死。
幾天過去了,我感覺身體愈發(fā)沉重,折騰一大圈,陰毒始終沒有拔出去,唯一的希望就是等黃小天給我打竅,這要等到什么時候。
我正在宿舍躺著想心事,胡頭兒進來敲門:“小馮,別躺著了,跟老周出趟車。”
林場有一批山貨要運出去,司機老周一個人忙活不過來,要找個人跟車。這活兒輕松不說,還能出去逛逛。曹元本來想去的,讓胡頭兒勸下來,把名額給了我。曹元拍著我的肩膀感嘆,我都想和你一樣大病一場了,病號特殊待遇。我苦笑說,咱倆換著試試,你一天都過不來。
我們在車上裝好了山貨,出發(fā)了。一路顛簸晃晃悠悠下山。老周這人哪都好,就是嘴碎,可能是當司機太寂寞,好不容易逮個人說起來沒完。我還不好意思不聽,吱吱唔唔應答,其實眼皮子黏在一起已經(jīng)睜不開了。
車子顛簸著,不知什么時候,路上有個大坑,車子一下顛了起來,我猝不及防飛起來又落下,摔得屁股疼。我揉揉眼:“周師傅,咱們這是到哪了?”
老周沒有說話,徑直看著前面的山路,停了下來,表情很不自然。
我又問了一遍,老周搖下車窗,點燃一根煙,說了兩個字“怪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著他。
老周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這次拉著山貨去的目的地叫巴爾虎旗,是個蒙古族聚集區(qū)。這條路他去過幾次,對于路線不算陌生。可剛剛往那個鎮(zhèn)子去的時候,正趕上修路,已經(jīng)封道了。路邊立了指示牌,上面有地圖,告訴司機可以怎么繞過去。
老周沒多想,開著車按照指示牌的方向走,一路道路不平,極為崎嶇,顛顛簸簸始終在山路上轉(zhuǎn)悠。
越往里走道路越是不好,也就是老周這樣的老司機,換其他人稍有不慎就能翻車。
等老周覺察不對勁,準備撤回來的時候,晚了。這條山路只容一個車道,進去可以,想出來難于上青天,調(diào)轉(zhuǎn)車頭那是無法想象的事,總不能一路倒車退出去。
現(xiàn)在我們就在這么個局面,退指定是退不出去,只能往里進,可再往前走會遇到什么,會走到什么地方,誰也不知道,等于瞎子摸水過河。
老周扔根煙給我:“你怎么想的?”
我沒覺得特慌,舒服靠在椅子上,點燃了煙:“周師傅,繼續(xù)往里開吧,實在不行咱們可以打電話求援。”
老周悶悶抽了兩口煙,罵了句:“真他媽晦氣。”發(fā)動車子,繼續(xù)往前走。
我沒了睡意,看著窗外掠過的山路。
老周沒了談性,無人說話,駕駛室里的氣氛極為壓抑。開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山路有了漸漸向下的趨勢,道路也平坦了一些。
老周眼睛放光,跟我說:“只要從山里開出去就行,到了外面,我怎么都能轉(zhuǎn)回去。”
又開了能有二十來分鐘,終于從山路上下來了,我們正要長舒口氣,突然發(fā)現(xiàn)不對勁。
前面是一片風區(qū),風很大,暴土揚塵的。我們趕緊把車窗搖上來,從前窗看過去,勉強能看到這里是一片鄉(xiāng)鎮(zhèn),路兩邊一排排的平房,再具體就看不清了,塵土太大。
“這他媽的是什么鬼地方。”老周一邊開著車一邊四下里看著。
車速極慢,在街道上緩緩行駛,周圍的大風中看不見一個人影,刮得平房上的門牌搖搖欲墜。
我沒見過這樣的地方,張著大嘴四下打量,正看著,老周道:“咱們開進來多長時間了?”
我看看表,我?guī)У氖菣C械表,發(fā)現(xiàn)表針一動不動。
老周拿起駕駛臺上的手機看,手機莫名其妙黑屏。他按了幾下開關,沒有反應。我趕緊掏出自己的手機,也是黑屏,我們面面相覷。
老周開長途跑運輸少說也有小二十年,是個見多識廣的老司機,他嚴肅起來:“小馮,不對勁,很不對勁。”
“怎么辦?”我問。
老周沒說話,慢慢加快行車速度,在這條街道上飛快向前行駛。周圍風塵極大,漫天都是黃沙,可視度特別低,能有兩米就不錯了。他一邊加快速度,一邊緊緊盯著車窗,這時候要出現(xiàn)意外,必須要能做出最快的反應。
行駛了大概十幾分鐘,他慢慢停下車,搖搖頭說:“不對勁,這條路不應該這么長。”
我想了想,把車門打開,老周一皺眉:“你干嘛?”
打開門,我把領子豎起來,從車上跳了下去。瞬間大風把我淹沒,風沙灌進嘴里,我拼命咳嗽,好不容易把沙子吐出去。
老周也下來了,他用手擋著臉上的塵土,大聲喊:“回車里。”
我擺擺手:“你先回去,我往前走走,看看怎么回事,馬上就回來。”
老周想了想:“好吧,你多小心,遇到情況不對,馬上回來。”
他回到車里,取出一把管鉗給我防身。我揣著這大號的鉗子,心里有了底,慢慢往前走。
路邊大都是平房的商店,上面掛著牌子,寫著什么“迎賓羊湯館”、“好運食雜店”類似的字樣,我隨便找了一家,湊到窗上往里看,什么也沒看不見,里面黑不隆冬的,勉強能看到桌椅的輪廓。
一股風吹過來,我渾身發(fā)冷,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繼續(xù)往前走,盯著路邊的平房,奇怪的是,看不見半個人影,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
手表無法計量時間,我估摸著已經(jīng)走了十來分鐘,突然前面的路旁出現(xiàn)一輛車。我心頭狂喜,終于看到車了,說不定里面有人可以問路。
我艱難地走過去,等來到車前,看到車牌和車的樣子時,頓時傻了,大腦一片空白。
這輛車居然是老周的車!
我迎著風沙來到車窗前,使勁拍了拍,有人影湊在窗里往外看,正是老周。
這事簡直太匪夷所思了,老周的車按說應該在我的后面,為什么我走著走著,又能看到它了,它居然在前面出現(xiàn)了。可能的解釋是,我在不知不覺的兜圈子,難道這條路有問題?
我肯定自己是沿著直線走的,最起碼我是這么認為,為什么又轉(zhuǎn)回來了,實在是無法想象。
車門開了,老周驚訝地看我:“你回來了。”
我正要說什么,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見了。這一刻,我突然失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