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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曹元嘮嗑說,這工作不錯,沒什么糟心的事,順帶還鍛煉了身體。曹元嗤之以鼻:“你才來幾天。這樣的日子過一年,甚至過十年再試試,跟他媽的蹲監獄沒什么區別。”
胡頭兒湊過來抽著煙說:“你們小年輕算是趕上好時候了,想當年我剛來巡林那會兒,正遇到有一伙兒吉林來的老客,個個帶著槍,進山尋藥打獵。那時候我們幾個人配合公安機關花了一個月時間才抓到他們,我有個同事就是死在槍下,現在我還記得他死時的情景。干咱們這行看似輕松,其實職責很大,咱們大青山可是連續42年無火災了,這個記錄不能敗在咱們手里。”
這天晚上,終于輪到我值班了。夜里很深,他們幾個都睡了,我坐在值班室里看了會兒書,看看表到了夜里十二點。
這時候真有點困意,我端著盆到外面的水站接水,里面引的是山泉,十分清冽,洗洗臉正好提神。
洗完臉,我端著盆往回走,還沒走回值班室就發現情況不對勁。出來的時候,值班室是亮著燈,我沒有關,而此時卻黑森森的沒有光亮,燈不知什么時候滅掉了。
我狐疑了片刻,拿不準是什么狀況,可能是供電不穩定吧,這也是有的。正要往前走,值班室的窗戶忽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我一驚,馬上冷靜下來,誰這是?曹元?不太可能,別看曹元平時吊兒郎當,對工作頗有怨言,但大體上還算敬業,從不拿工作開玩笑。半夜惡作劇嚇值班人員,這也是林場的大忌!
難道來外人了?
我正想著,人影在黑暗的值班室里動了起來,看樣子好像正伏案看書。忽然之間,我頭皮猛地炸了,冒出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里面的這個人影好像就是我。
第四章 禁區
這可就奇了,我已經出了屋,為什么屋里又多了一個我?
我腦子里瞬間出現很多奇奇怪怪的念頭,剛才一瞬間的恐懼反而沒了,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悄悄走到窗前,透過窗戶往里看,屋里黑森森的,隱隱約約確實有個人影在。還別說,黑著看過去,這人影真有幾分我的意思,伏案看書那個勁頭真像。
我順手抄起倚在門邊的木頭棒子,猛地飛起一腳踹開門,沖了進去,第一時間打開了燈。
瞬間雪白的光亮灑遍整個屋子,我再一看,不由得驚呆了。
屋里空空蕩蕩,什么也沒有,那團影子瞬間消失。我愣了很長時間,難道眼花了?
正在一愣神的工夫,好像有什么東西從門邊溜出去,速度極快,如光如電。好半天我才反應過來,走到門口往外看,外面是黑壓壓的群山,那東西已蹤跡不見。
今天晚上連連遇到怪事,到底是我幻視了,還是真有其事?我坐在椅子上,愣了好半天的神兒。剛才溜走的那東西極像是什么動物。也不奇怪,大山深處什么動物沒有啊,偶爾就有迷途的拐到我們的守林屋,不是沒可能。
狐疑了好半天,不知怎么,總覺得后脖子發涼,有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像是黑暗中藏著什么眼睛。我里里外外搜了好半天什么都沒發現,可這種被偷窺的感覺,卻持續了大半個晚上。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們三個都醒了,過來接班,我這才感覺無比疲倦,眼皮重似千斤,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磨磨蹭蹭回到屋里,一口氣睡到下午。
醒了以后有點不解乏,渾身酸痛,看著窗外漸漸入秋的大山,我暗暗祈禱千萬別感冒。我有種預感,真要在這里病倒了,恐怕將會是一場大病。
我的身體從小就不太好,小時候見天喝中藥,每當換了新環境,或是到了換季的時節,肯定要得一場病。
此刻肚子咕咕叫,我換了衣服,趿拉著鞋到前面吃飯。在飯桌上,胡頭兒看我精神不振,問我是不是不太適應值夜班,我勉強說沒事。
適不適應都得值班,這是工作,不是來過家家的,沒人慣著我。
我想起昨晚的事,便問:“頭兒,咱們大山里有沒有什么奇聞異事。”
胡頭兒悠然點根煙,笑瞇瞇說:“要說鬼道神,得找你張叔,他一肚子都是大山的故事,那水平都快趕上說書的了。”
“不是叔是哥,”老張說:“叫張哥,叫什么張叔。”
曹元起哄:“張哥來一段。”
老張來了興致,問胡頭兒要了煙,翹著二郎腿吸起來,瞇著眼先醞釀氣氛,在自己飯碗里磕了煙灰:“咱們大山里什么奇奇怪怪的事都有。大青山好幾千年的歷史,林深茂密,人跡罕至,有多少人埋骨與此啊。死在樹上的吊死鬼、藏在洞里的棺材、腐爛的尸體等等,今天我跟你們講個最慘烈的。大概在解放前,抗日戰爭那會兒,咱們大青山西麓有個小山村,叫鄧家臺子。那天關東軍的一支小分隊進了村,說是搜查抗日聯隊分子,其實就是燒殺搶掠。村民提前知道信兒全都進山躲避,日本龜田小隊長看到村里空無一人氣得哇哇大叫,命令進山搜索。關東軍那是什么部隊,是日本的精銳,老百姓拖家帶口的能跑過他們?然后就在山里堵著了……”
曹元聽得心驚動魄:“然后呢?”
老張磕磕煙灰:“然后就是殺殺殺唄,沒留活口。村里有這么一家姓曲的大戶人家,沾親帶故算一算一共七個婦女,年老年少的都有,據說最小的才十二三歲。老曲家真是一門烈女,眼瞅著日本人摸上來,她們怕死前遭受凌辱,集體跳了山澗,這件事后來轟動整個大青山,解放后有個大官兒到咱們這里巡視,到大青山聽說了這個事,還親自提筆寫了一幅字,叫滿門英烈哩。”
“完了?”我問。
老張道:“嘿,故事重點在后面,自從出了這個事之后,山澗附近頻頻有靈異事發生,曾有人看見鬼影,像極了舊時代的婦女。后來有人在山澗那里蓋了一座陰廟……”
“啥叫陰廟?”我饒有興趣地問。
老張說:“寺廟大多是給佛祖神仙蓋的,也有例外,是給精靈和鬼蓋的,古代叫淫祠,現在叫陰廟。比如說咱們東北最大的陰廟拜的是胡三太爺。胡三太爺可厲害了,負責掌管整個東北三省出馬的仙家。”
“山澗里那座陰廟呢?還在嗎?”曹元問。
老張道:“早就沒了,八十年代那會就沒了,那地方你們也別打算去,是在無字山碑后面的禁區里,那地方少去為妙。”
等吃完飯,曹元拉著我嘀咕,說等咱倆巡山的時候,想辦法去探一探,他來到這里快一年了,還沒去過禁區那邊,都是胡頭兒和老張去巡,從不讓他去。
我意興闌珊,心想那都是民間傳說,說不定是老張隨口胡編的,去了半天可能真能找到一條破山澗,有啥可看的。
過了半個月,我又值了兩次班,再沒有遇到那天晚上的事,身體還算給面子,并沒有發燒感冒。
過了晚夏進入秋天,下了一場雨,眼見得越來越冷,落葉很多,整座大山都滲著蕭條落寞的感覺。
這天臨到我和曹元大巡山。林場每隔半個月要有一次大巡山,在地圖上劃定區域,巡視的半徑會比以前例行公事要大出不少,很可能要在山里過夜。
胡頭兒在桌上鋪上山區地圖,嚴肅地說:“你們兩個小年輕,尤其是小曹,來這里一年了,應該給你們加加擔子。這次你們巡視的地域,是在無字碑后面的禁區。”
曹元一聽眼珠子就亮了,本來昏昏欲睡,陡然來了精神。
胡頭兒手指在地圖上比劃:“你們進入這片區域后,往西走大概十里地,有一座咱們林場的據點,在這!”他用手點了點,我們看到在地圖上,有一個紅色標記。
“你們晚上可以在那里過夜,這次的行動半徑也就到這座據點為止,不能私自行動,不能再向前一分。我再給你們講講這次過去的任務,一是勘察氣候,記錄實時氣溫和潮濕度,二是巡視有沒有私獵進山的痕跡,三就是防火……”
胡頭兒一邊說,我一邊拿著本記,曹元不耐煩,還得裝著用心聽的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