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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玉容并不是見不得秦蓁受人欺凌, 而是見不得她居然如此平靜地接受了這糟糕的一切,竟是連半分不滿和反抗都沒有。
他平生最喜歡看旁人苦苦在泥潭淤泥中掙扎,卻又掙扎不掉的模樣了。
如此才真教人覺得心曠神怡。
可恨那蠢貨竟是這樣一副無知無覺的模樣,當真是可惡至極。
任憑晉玉容心中如何恨意翻滾, 顧念著顧長生的那一封絕筆信,他倒是壓制住了自己心中的怒火, 一直都沒有出手。
若不然按照他往常暴戾嗜血的性子, 只怕秦蓁早就是血濺三尺高了。
這倒不是因為什么與顧長生的叔侄之情,除了那一支潛麟衛, 顧長生早就是一無所有了。
他留下絕筆信要秦蓁前去京城,自然便是為了讓潛麟衛護秦蓁周全。
至于那京城又有誰呢?
自然便是那位在桃花庵帶發修行的長公主晉顏歡了。
等到解決掉了潛麟衛這個心腹大患,屆時便可以將秦蓁與晉顏歡一并處理掉了。
這些年這晉顏歡老老實實在桃花庵中燒香拜佛,謹小慎微的樣子與當年囂張跋扈的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 若不然晉玉容也不會讓她茍延殘喘到今日。
*
四月二十五日的時候,這一日春-光是那樣好,今日船上的主家便發善心讓這些以工代錢的奴仆們休息半日。
相比起旁人聽見這個消息時的歡喜, 秦蓁倒是難得有些茫然,若是不干這些事情,她又該如何去打發這無盡無邊的日子。
苦海泛泛,不得解脫。
或許是今日主家發了善心,就連中午的白粥也換成了八寶粥,秦蓁捧著陶瓷碗從主事的面前經過的時候,余光忽然窺見了一道很是熟悉的身影。
她只是覺得那人很是熟悉,視線在那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現如今的記憶也不如從前好了,想了很久才想起來這位究竟是什么人。
他似乎是杜容。
杜小公子也與從前的模樣不太一樣了,瞧著比從前像是穩重了許多,半點也看不出從前紈绔任性的模樣了。
也是,任誰經歷了抄家滅族的事情,只怕都會性情大變。
更何況人本來就是會發生變化的,她如今同從前不也是判若兩人了嗎?
人若是一直都能保持不變,如此才算是破天荒的稀罕事。
日光暖融融落在了秦蓁身上,耳畔的鴉青色鬢發輕輕拂過,許是今日的日光實在是太暖了,秦蓁覺得自己這具早就被西湖水凍得冰冷麻木的身體,也隱隱傳來了些許為萬物復蘇、春暖花開的錯覺。
她輕輕移開了視線,端著手中的粗瓷碗走到了一個角落中,這才低頭小口小口喝粥。
很偶然的一個時刻,秦蓁想到了自己在現代的父母,明明只在這個封|建王朝過了兩年,秦蓁卻是覺得恍若隔世,甚至有時候她就連想起父母的名字都要思索很久。
她的身體正在隨這個封|建王朝一起走向腐朽衰敗。
如今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下午秦蓁還是繼續忙著各種瑣事,她又不是傻子,自然是能察覺到周圍人對她若有似無的排擠。
不過這也沒關系,總歸是“千里搭長棚,沒有不散的宴席1。”
她不在意這些素不相識的人,她也不在意那些可有可無的欺凌和打壓。
眼下在這艘船艙之上,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好好睡上一覺。
至于旁的事情,等下船的時候再去想也不遲。
暗處晉玉容冰冷陰冷如毒蛇一般的眼眸、久久落在秦蓁忙忙碌碌的身影之上,暗道這蠢貨也真是任人作踐慣了,恐怕她現在就連“休息”這兩個字是怎么寫的都要忘記。
他冷笑一聲便拂袖而去了,也懶得再去管她。
他就算是有千般萬般的本事,也攔不住有人要自討苦吃,如此也便由著她去了。
真到累的時候,不用旁人再費盡心思謀劃著些什么,她便也知道歇息了。
*
忙碌起來的時候,日子也仿佛過去的格外快,似乎是一眨眼日子便到了五月初,船只也如她所愿那般順利到了京城的渡口。
下船的時候正是清晨,陰郁的天色也被一道劍光般亮光給驅散了,無窮無盡的希望都仿佛蘊藏在霧蒙蒙的曉色之中。
時隔一年之久,秦蓁總算是又回到了京城,生生死死中翻騰了一遭,早已是物是人非。
況且她對京城本就沒有多熟悉,此時回到京城也不覺得感慨良多。
她只是忍不住在心中想到,或許她能有機會多了解顧長生一些,也說不定她能猜出來他臨死前究竟是想要說些什么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