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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右手手中端著一個白瓷酒杯,一桌桌敬酒,說是敬酒, 他可是位高權(quán)重的節(jié)度使,今日來的這些人身份都比他低,哪里敢讓他一個節(jié)度使親自來敬酒, 見他遠遠地走了過來,一群人就忙不迭從座位上起身了。
已經(jīng)走了許多桌了,傅云亭手中仍舊是端著那一杯酒,根本沒喝多少,他一直都不是個喜歡喝酒的人。
戰(zhàn)場是那樣兇險萬分的地方,容不得一絲一毫地懈怠,即便是在慶功的時候,他也很少飲酒,即便那日在金玉樓,他也是尋了個時機將酒水倒了一些,喝的并不算多。
酒水總會讓人神智不清,神智不清就容易產(chǎn)生綺思。
他握著白瓷酒杯,此時一日中的日光正好,金燦燦的日光頗為慷慨地落到了他的身上,他周身都仿佛染上了一層光輝,容貌俊朗不似凡間人。
很奇怪,此時明明是賓客盡歡的時候,傅云亭卻還是莫名想到了之前背起秦昭云的時候,她的紅蓋頭從他脖子上劃過帶來的那一絲冰涼。
很不應(yīng)該。
他不應(yīng)該想到她才是。
可是偏偏腦海中卻是不自覺浮現(xiàn)了她的一顰一笑。
他眉心下意識微微蹙起,神色不怒自威,見此,周圍那些原本一直在大聲恭維的人頓時就不敢再說什么了,就連說話聲都不自覺小了許多。
畢竟聽說這新到任的荊州節(jié)度使是武將出身,性情不知道究竟是如何。
只是看這傅大人的樣子,也不像是那些大字不識的粗人。
此時知道些許傅家內(nèi)情的人,也只會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按理說從前的事情都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了,有些事情也不應(yīng)該再重提了。
可若是當年傅家沒有被抄家,那科舉的狀元想必就要換一位人了。
可惜,可惜。
終究是可惜了。
傅云亭并不知道這些人的心思,他也并不在意旁人的心思,當初被流放到塞外的時候,最丑惡的人性他都已經(jīng)見過了。
他也早就過了會去在意旁人目光和想法的年歲了。
時光如刀,寸寸催人老,早就一刀刀磨碎了他的年少傲骨,也帶走了他的同情和悲憫。
在戰(zhàn)場上每時每刻都有人死亡,他自己的性命也是時時刻刻都懸掛在了刀尖之上,如何有功夫去對別人報以同情?
在戰(zhàn)場之上,最多的便是鮮血和尸體,任何人到了戰(zhàn)場之上,無論是多么有同情心的人,到最后留下來的也只有一片冰冷麻木。
那是生命在一片肆意蔓延的鮮血之中滋生出來的腐爛。
直到今日,傅云亭也實在是想不明白,秦興是那樣心思詭譎、忘恩負義的人,秦家又是那樣藏污納垢的污穢之地,為何秦昭云會是這樣纖塵不染、心善如同活菩薩一般的性子?
剛到京城沒多久的時候,他就看見了她在長街之上、為了救下一個幼童,不顧自身安危挺身而出,那時候他對她始終帶著世俗的偏見,認為她這樣做無非是為了博得一個好名聲。
可是人能夠裝的了一時,哪里能夠裝的了一世呢?
在趕路的這段時間之中,他已經(jīng)很清楚秦昭云到底是怎樣一個人了,她似乎與周圍的人都是格格不入,她似乎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而他的目光也似乎總是會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他自認不是個貪好美色的人,可卻偏偏忍不住將視線落在她身上。
感情恰似一團亂麻,越理越亂,周圍人聲喧鬧,莫名,傅云亭覺得心中更是亂糟糟一片了,于是他徑自飲盡了杯中酒。
見他似乎是沒有任何要發(fā)怒的跡象,原本氣氛有些僵硬的席間又再次恢復(fù)了一片其樂融融,推杯換盞之間盡是一片歡歌笑語,遠遠看去儼然是賓客盡歡。
一直等到臨近傍晚的時候,傅云亭這才放下了酒盞朝著后院走去,一旁的宋越和付清想要伸手攙扶主子,卻都被傅云亭伸手拒絕了。
他其實根本沒喝多少酒,在這里他是身份和地位最高的人,哪里會有人敢灌他喝酒?
夏天的白日似乎是長的可怕,即便是已經(jīng)到了黃昏,日光仍然是刺眼的很,金燦燦的余暉落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也拉的長長的,他清俊無雙的面容也似乎是隱匿在了一片金光之中,讓人根本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也無從去揣摩他的心思。</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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