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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別墅主體建筑上被爆炸引起的火光已經被消防員撲滅,警察和救援人員在建筑廢墟里進進出出,時不時抬著一些裝著不明物體的黑色袋子往外走,表情全都很難看。
不用想,那些袋子里裝的肯定都是尸體,或者說尸塊。
時進沉默,心情有些沉重。
眾人快走到別墅大門的位置時,院子角落的地方突然傳來了一些騷動,大家扭頭看去,就見一隊救援人員正指著院子里的一棵樹說著什么。時進順著救援人員指的方向看去,就見同樣被爆炸摧殘得不輕的樹上,一個疑似人體碎塊的東西正掛在上面,還在往下滴血。
他立刻收回視線,默默調整了一下情緒。
上輩子在當警察的時候,他也時不時會看到一些比較血腥糟糕的畫面,但那些經歷,顯然還不足以讓他強悍到在突然面對某些糟糕的畫面時,能始終控制好自己的狀態。
大家顯然都看到了樹上的東西,卦一和卦三很冷靜,對他們來說,這種畫面只是小場面。廉君也還好,他畢竟是當老大的人。就只有費御景的反應最大,雖然表情不明顯,但他立刻摘掉眼鏡的動作,還是暴露了他的不淡定。
廉君回頭看向時進,說道:“我可以讓卦一再送你出去,換卦五過來。”
“我沒事。”時進搖頭表示沒什么,說道,“進去吧,再拖下去,屋子里的線索就要被救援人員破壞完了。”
于是廉君沒再說什么,示意眾人繼續往別墅內去。
費御景則皺眉看了時進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于他此時的沉穩。
屋子里的情況比眾人以為的還要糟糕,里面的家具幾乎全被炸成了粉末,應該是客廳的位置此時只剩下一個爆炸后形成的坑洞,殘存的墻壁上一片焦黑,還留著滅火時的痕跡。
目之所及,全是爆炸產生的焦黑痕跡和被污染的血液,空氣中飄著厚厚的灰黑色浮塵,有些部位不明的人體塊狀物散落在四周,救援人員正在收拾,空氣中飄著一股血腥味混和爆炸焦臭味后形成的惡心味道,聞得人頭疼。
時進屏住呼吸,壓下反胃的感覺,找救援人員要了幾個口罩,給大家一人分了一個。
卦一和卦三接過口罩,也都有些意外于時進的沉穩冷靜。本來按照他們的設想,第一次見到這種慘烈景象的時進,就算不嚇得轉頭就跑,也總該會有些不適應和腿軟害怕,結果沒想到時進居然是他們里面第一個回過神,想到要給大家要口罩的人。
不過這也可能是愛情的力量。
他們這樣想著,視線就落到了第一個接到口罩的廉君身上——有些時候,戀愛使人堅強。
相比起時進的迅速回神,費御景的反應就要“正常”許多,他臉色糟糕,拿過口罩后立刻戴了起來,視線盡量不往那些血淋淋的事物上看,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蒼蠅。
時進遞給他口罩后,又默默掏出了塑料袋和一瓶水,遞過去說道:“給,去外面吐吧,吐在這里太影響環境。實在受不了的話,可以回車上去。”
費御景覺得自己被小看了,沒有接東西,抗拒說道:“誰說我要吐,拿回去,我不需要。”
這要是在平常,在被費御景這么拒絕好心之后,時進肯定不會再理他了,但此時眾人身處的地方實在太像地獄,費御景作為在座唯一一個沒看過什么血型場面的“普通人”,時進本著基本的做人良心,決定還是憐愛一下這個頑固不聽勸的大律師,耿直說道:“別強撐了,我看到你喉結動來動去了,想吐出來的東西再咽下去,你不覺得惡心嗎?”
他描述得太仔細也太真實,費御景本來壓下去的吐意硬生生被他這話勾了上來,喉結再次忍不住動了動,眼神帶刀般地看他一眼,伸手扯過塑料袋和水,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別墅外走去。
時進還不忘貼心提醒:“吐遠一點,記得把垃圾丟垃圾桶里,別給救援人員增加清掃負擔。”
費御景腳步一頓,然后更快地朝外走去,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準備一番后,眾人正式開始了對別墅的查探。
卦一負責調查爆炸原因和尋找爆炸殘留物,卦三負責辨認別墅里尸體的身份和尋找生還人員,廉君負責和暫時無法趕過來的老鬼接洽,告知對方現場的情況,時進沒被安排任務,往四周看了看,默默加入了救援隊伍。
他戴上了手套,套了件罩衣,隨著救援人員在別墅內穿梭,學著救援人員的動作輕手輕腳地整理東西,身上很快沾了血,動作卻越來越熟練專業。
卦一完成自己的任務后轉到廉君身邊,見時進如此,忍不住說道:“君少,時進真的是天生吃這行飯的料,他心理素質太好了。”
“嗯。”廉君應了一聲,視線一直定在時進身上,臉上卻并不見喜歡的人被人肯定和夸獎的受用,反而眉心微攏,表情微沉。
在一邊壓著不適記錄現場情況的費御景聽到兩人的對話,也側頭朝著時進看去,剛好看到時進小心翼翼收攏裹尸袋的認真樣子,狠狠皺眉,抬手按了按臉上的口罩,挪開了視線。
大半個小時過后,別墅基本被整理好了,時進摘掉手套罩衣,剛準備回廉君身邊去問問調查的整體情況,就見之前去分辨尸體的卦三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皺眉說道:“老鬼的副手找到了,還沒死,在院內的狗窩里。”
狗窩?
時進皺眉,本能地覺得不好,忙三兩步跑到廉君身邊推住他的輪椅,和卦一等人一起朝著外面走去。
老鬼為廉君準備的這棟別墅環境十分不錯,后院帶一個游泳池,游泳池邊有一個小花園,花園角落放著一個卡通造型的木制狗窩,看起來很新很浮夸,應該只是個裝飾,并沒有真的養寵物在里面。
時進他們趕到的時候,醫護人員和救援人員正在小心拆除狗窩的屋頂和墻壁,外圍的人只能隱約透過狗窩頂上被爆炸弄出的破損縫隙,看到一點狗窩內部的景象,但就只是這一點,也足夠讓人觸目驚心。
那是一只手,血糊糊的,癱在狗窩右上角的地面上,上面一根手指都沒有,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手掌。
時進心里一震,本能地彎腰捂住了廉君的眼睛。
廉君坐在輪椅上,高度不夠,其實根本沒看到什么,被時進突然捂住眼睛時還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了時進這樣做的原因,忙拉下他的手握緊,忍不住再次說道:“時進,你出去吧,換卦五進來。”
時進稍微斂了斂情緒,反握住他的手,仍是拒絕,搖頭說道:“我沒事,先過去看看吧。”
他們說話的功夫,卦一和卦三已經靠到了狗窩邊,醫護人員和救援人員也徹底拆開了狗窩,露出了躺在里面的人,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壓抑沉重的氣氛彌漫。
“救不了了。”醫生滿眼難過和不忍,搖頭說道,“給他用點止痛藥吧,起碼讓他走得輕松一點。”
醫生是l國人,說的是本地語言,時進根本聽不懂,但在他推著廉君靠近,看清躺在狗窩里的副手的模樣時,他大概猜到了醫生說的是什么。
此時躺在狗窩地板上的副手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了,大概是為了把他塞進狗窩里,傷害他的人喪心病狂地弄殘了他的身體,還瞎了他的一只眼睛。
從副手身上的各種傷口來看,在被弄殘之前,他還受了不少別的折磨,而且他此時面色青紫,口吐白沫,很明顯,除了傷,他大概率還被喂了毒。
費御景一看到副手的模樣就迅速扭過了頭,抬手捂住了下半張臉,臉色糟糕得更怕。
時進握緊輪椅扶手,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里沉沉的,還升起了一股恨意,恨怎么會有人對同類這么殘忍。
現場是一片壓抑的靜默,大概是被醫生徒勞包扎傷口和喂藥的動作喚回了一點意識,本來眼神渙散的副手突然扭了扭頭,眼珠挪動,在看到坐在輪椅上的廉君時眼睛突然亮了,身體掙扎著動了動,含混說道:“我……我沒有背叛鬼哥……他們……想用兄弟們的命逼我引,引你過來……我、我沒有……君……君少……幫我跟鬼哥……說句,對不起……兄弟們的命我沒有保,保下來……是槍、槍火……”
他的舌頭似乎也被傷了,邊說邊有鮮血往外冒,時進受不了了,側頭深吸口氣,不忍再看下去。
廉君突然站起身,走到副手身邊,蹲下身探手,摸上了副手心臟的位置,看著副手的眼睛回道:“我會幫你轉告,鬼蜮其他被扣住的兄弟,我也會幫忙救出來,你放心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