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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半晌沒等到答案,心下失落,裝作不悅道:“寶林便是編也不愿編一個答案給朕嗎?”
事已至此,若當真要編一個答案,那自然是不鐘意,如此也省得日后被皇帝抓住什么把柄,沒了分說的機會。
皇帝等得煩了,也懶得再追問,道了一句:“罷了,朕乏了,歇了。”
言罷,轉過身去,閉了眼,又過得半晌,身后才傳來微若蚊鳴的女聲:“那女魔頭……大約是鐘意那位少俠的。”
她說慣了謊,什么都可以否認,可唯獨這一點喜歡不行。
她鐘意了便是鐘意,不論那人是什么身份,和她之間相隔了什么阻礙,哪怕最后二人有緣無分,她也可以選擇默默祝福他與旁的女子白頭偕老,也能做到余生將這份鐘意深藏心間。
可她決計不會否認,哪怕日后這份鐘意已然淡去,但鐘意過便是鐘意過。
皇帝其實有所料,可真聽見答案的一瞬,心上頓覺涌過一股暖流。
他轉過了身,對上了顧盈盈癡然的目光,似隱有淚光閃爍,不由微詫。
他忙笑道:“承認鐘意便是鐘意了,顧寶林怎么還哭上了?朕又不會怪罪你故事中的角兒,更舍不得怪罪你。”
顧盈盈本不愿此刻作如此姿態,可一滴清淚倏忽滑落,不等自己擦拭,皇帝的手已然伸了過來,替自己擦拭了去。
顧盈盈擠笑道:“臣妾沒有哭。”
皇帝道:“淚都落在朕手上了,還說沒哭。”
顧盈盈辯駁道:“落淚之事是由不得人,臣妾只是……”
皇帝追問道:“只是什么?”
顧盈盈道:“只是忽而為故事所動。”
皇帝也似有所動,半晌后道:“你說故事中的女魔頭大約是鐘意那位少俠的,可倘若那位少俠本就不屬于江湖,他瞞了女魔頭太多,也騙了女魔頭太多,女魔頭要是知道了真相后,想必心頭的鐘意便也會隨之煙消云散了吧。”
顧盈盈癡愣了半晌,才道:“或許會,也或許不會。但至少在那時候,假若少俠愿意拋下一切,與女魔頭長相廝守,女魔頭便也不會再顧什么人倫綱常。”
說到此,顧盈盈眼中的清淚已然不見,平靜道:“可最后,少俠走了。陛下說那位少俠是鐘意女魔頭,陛下錯了,少俠沒有鐘意過她,少俠幫她不過是因為另一種情。”
皇帝問道:“什么情?”
兄妹之情,但這個答案,顧盈盈是不愿說出口的,每說一次,便如一把利刃在心上狠狠割。
更何況,這個答案本也不該在此刻此人跟前說出,她今夜說的委實太多了,真話說的太多,故事便也不像是故事了。
顧盈盈只道:“自然是江湖義氣了,少俠所作所為,不過是出于一個‘義’字。江湖兒女不比官宦權貴,不講什么男女大防,彼此之間問心無愧,便能做到磊落行事,清白無染。”
皇帝皺眉道:“你不是少俠,怎知少俠當真問心無愧?”
顧盈盈淡淡道:“這是臣妾編的故事,故事中人鐘意不鐘意,問心有愧沒愧,自然都是臣妾說了算。”
皇帝先是一愣,轉而失笑道:“寶林今夜怎么還變得霸道起來了?”
顧盈盈道:“臣妾喜歡講故事,是因為臣妾講的故事能由臣妾全權做主。即便陛下是天子,陛下能做主臣妾的余生,卻也不能做主臣妾的故事。”
皇帝笑道:“此話只說對了一半,還有一半你可知錯在何處?”
顧盈盈道:“臣妾不知。”
皇帝認真看著顧盈盈,溫聲道:“盈盈,朕做主不得你的故事,也做主不得你的余生,你的余生如何過,該由你自個做主。”
顧盈盈聽皇帝這話說得正義凜然、冠冕堂皇,不由內心冷笑,這偽君子便是偽君子,不論何時都改不得這虛偽做派。
如今的自己入了宮,分明早成了他案板上待宰的魚肉了。
就算自己不入宮,他是皇帝,大權在握,不論是拿捏一個官家女子,還是掌控一位江湖女魔頭,對他而言,都是操縱權柄便能簡單辦到的事。
自己還有什么余生?不過是大仇得報后一死,即便僥幸茍活,也只能留于宮墻中蹉跎余生,這樣的余生,倒不如一死來得痛快。
顧盈盈越想,心頭戾氣越重,她不愿叫皇帝看出自己臉上的端倪,便將秀臉,往皇帝胸前靠。
皇帝胸口一熱,又心猿意馬起來,問道:“要朕來看,寶林這故事太悲,編得不好,便是街頭聽說書的,也慣是聽喜不聽悲,畢竟平常日子都這般苦了,要是花兩銅板聽個說書的消遣,聽來的都是些悲悲戚戚的,不是更增心中煩悶嗎?”
顧盈盈故作迎合道:“那依照陛下來看,怎么編才算好?”
皇帝道:“不如就照朕說的,這少俠就是鐘意女魔頭,他如今雖說因為旁的事走了,但說不準某一日,待他把手頭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便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