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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反應過來時,該他撈不著我的人了。”季隨笑道。
一根煙的時間,兩個人各自講完了自己的故事。
一口氣把淤積十多年的污泥吐出來,倪萊本以為吐完之后她不會再返回去看,可是后來她發現,這種東西就跟人拉大便一樣,拉完之后總會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一眼。
而她,不僅看,還去翻攪。
接下來的好多天,倪萊總會時不時再說一遍,往細里說,揉碎了說,比如王輝,比如王騰飛,比如畫展,比如她那個媽……
她不厭其煩地說,季隨不厭其煩地聽。
就要到柳市時,季隨在臨市待了兩天,他說吉普車跑了一路,發動機出了點兒問題,得檢修一下。
檢修了兩天。
他不急著進入柳市,倪萊也不著急。
他們在酒店里沒天沒夜地廝混了兩天。
第三天,天氣預報柳市會出現降雪。
倪萊光溜著身體趴在被窩里,拿著手機看天氣預報:“今年第一場雪嗎?”
“是吧。”季隨抱著她玩,“我好多年沒見過雪了。”
說著玩著,他們自然而然回憶起派出所那個雪夜……又是一番熱火朝天的歡.愛。
“回去吧。”季隨說。
當天出發,車開到一條胡同里的時候,柳市已經蒙了一層鹽白的雪。
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微馱著背,吃力地拖著一車煤球。
胡同靜寂,車輪所過之處,留下兩道黑印。
季隨鼻頭一酸,跳下車,快走幾步上前,扶住車把,說:“我來。”
第45章 二章合一
季元良猛抬頭,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季隨,身體定在原地。
季隨緊了下車把上的手:“我來吧。”
“好好好。”季元良干涸的嘴唇翕動,忙不迭地說著好,卻忘了松開車把上的雙手,“小隨長這么高了。”
季隨垂下眼皮,手上稍一用力,拖車嘎吱著向前移動。
季元良這才想起松開手,抬腿向后退了兩步,給拖車讓開位置。
倪萊跳下吉普車,雙手放在嘴邊哈了幾口熱氣,小碎步跺著腳跑到車屁股后打開后備箱。
正在撓后門的大白瞧見光亮,扒拉著車后座躍過去,噌地跳下來。爪子著地,夾著雪花的小北風一吹,汪汪汪好冷這是什么狗地方。
季元良聽見動靜,轉過頭來,這才看見胡同口停著的車,一個女孩和一條大狗。
大白聰明到像成了精,它只繞著吉普車轉了一圈,就大概摸清了是個什么情況。
街頭便利店門口擺著一個兒童搖搖車,興許是哪個小孩過去玩,投幣坐上去,搖搖車開始循環播放——
爸爸的爸爸是爺爺。
大白的耳朵抖了抖,跳到后備箱里扒拉了一陣,十秒后,嘴里叼著一個禮盒跳下來,直直奔向季元良。
雙手拎著東西的倪萊眼睜睜地看著它越過自己,先她好幾步跑到季元良跟前,搖著尾巴向爸爸的爸爸獻殷勤。
心機狗。
這也要爭寵??
季元良被大白哄得開心極了,接過它嘴里的禮盒,半蹲在地上,另一只手放在它腦袋上,笑著夸個不停:“一看就是我兒子養出來的,你叫什么名字?”
“叔叔,它叫大白。”倪萊走過來,因笑不出來,為了讓自己有親和力,聲音盡量溫柔,“叔叔好,我是倪萊。”
季元良站起來,笑看著倪萊,滿意點頭:“好好好,好姑娘。小隨這孩子,也不跟我介紹介紹。”
自從見到季隨,季元良臉上的笑就沒停過,笑得很夸張,褶子和胡子也在笑,能看出來,是真的高興。
他和倪萊一起去搬車上的東西,期間看了她好幾回。
剛開始倪萊以為他是在觀察打量未來兒媳婦,沒有扭捏,大大方方讓他看。后來又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有很多疑惑,自個估摸是這張臉的緣故,自見面起,沒給過他什么臉色……
想主動跟他解釋,自己對他沒有任何意見,是臉本身的問題,想了想,又覺得這個開場白不太好,容易使他接不上話,于是她往上撈了撈脖子上的圍巾,一張小臉埋進去,掩藏起來。
*
這些年來,季元良一直住在這里沒有搬過家。
老式的家屬樓,安裝有暖氣片,供暖沒有問題。煤球不是取暖用的,煤球用來做飯。
多少年前的習慣,一直保持到現在,就譬如——
家門口拐角用來存放煤球的地方有個花盆,種著菊花,現下剛進入冬天,還在花期內,黃黃的花朵上蒙上一層土灰,看起來有些破敗。
季隨蹲下來,端起花盆。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