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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是為誰疼的？<o:p></o:p></b>

<b>這世上還有誰會讓我心疼呢？<o:p></o:p></b>

<b>我的眼淚又流了出來！<o:p></o:p></b>

<b>窗外的燈火漸漸稀疏，此刻正是子夜，永遠是我人生中最難熬的時光。<o:p></o:p></b>

<b>年幼的我總是渴望著別人家尋常的溫暖，常在此刻醒來，暗暗哭泣到天明。<o:p></o:p></b>

<b>大三那年的冬天，姥姥也是在此刻拉著我的手，睜著眼睛離開了我，去尋找她唯一的女兒去了。<o:p></o:p></b>

<b>爺爺生病那次，我在醫院的走廊里徹夜徘徊，此刻我曾無助地向蒼天祈求。<o:p></o:p></b>

<b>最痛的那次我整夜整夜地呆坐，直到痛徹心扉的疼襲來，在暗夜中無休止地撕扯、碾壓，將我的世界完全傾覆，也是此刻，宋阿姨紅著眼睛告訴我，睡一會兒就好了，我好了嗎？應該沒有，終我這一生都不會好了！<o:p></o:p></b>

<b>又是此刻，熟悉的痛感告訴我，在心里的某個地方，他牢牢地堅守著，用他特有的方式宣告著他的主權，這是否就是他希望得到的認知？可我還有機會告訴他嗎？<o:p></o:p></b>

<b>窗外的夜空漸漸變得稀薄、透明起來，天是不是就快亮了？<o:p></o:p></b>

<b>咚咚的敲門聲后，劉律師端著一杯咖啡進來。<o:p></o:p></b>

<b>手機恰在此時聲嘶力竭地叫了起來，我沖到辦公桌前，按下接聽鍵。一陣嘈雜的嘶嘶聲傳來，隨后是個失真的、有點懶洋洋的聲音，“喂，是不是吵醒你了？起來了嗎？…”聽到這里，我再也抑制不住，失聲哭了出來。<o:p></o:p></b>

<b>劉律師只愣了一瞬，立刻明白了，他扔下咖啡，猛地從我手里抓過手機，氣急敗壞地，“你他媽的沒死就快滾回來，在那兒瞎啰嗦什幺！”<o:p></o:p></b>

<b>耿逸飛倒沒有滾著回來，但他出現在我面前的方式的確是有點出乎意料。兩個多星期以后，我在辦公室加班到凌晨兩點，等我拖著麻木的身體爬上四樓，打開屋門的時候，我已經沒有力氣捂住嘴，更沒有力氣尖叫了：客廳里亮著一盞昏暗的臺燈，有個男人背朝外蜷縮著睡在窄小的沙發上，地上散落著幾頁報紙。<o:p></o:p></b>

<b>我定定神，脫了鞋，向前走幾步，認出了他：那個應該滾回來的人，他怎幺睡這兒了？<o:p></o:p></b>

<b>我轉身關上大門，到臥室拿了條毯子給他蓋上，輕輕關上燈，這才到衛生間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再躡手躡腳地回到臥室，將自己無聲地拋在床上，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o:p></o:p></b>

<b>客廳那邊傳來沉沉的呼吸，還有他偶爾扭動身體發出的動靜。<o:p></o:p></b>

<b>我質疑過他對我的真心，但此刻聽著他近在咫尺的聲音，人人眼中成功、富貴如他，在最孤獨、最恐懼的時候，選擇的竟是我這個小小斗室的沙發，在他的內心深處，我應該就是那個唯一可以給他溫暖和安慰的人吧！<o:p></o:p></b>

<b>那子夜時分我心中的慘痛是否也昭示了我對他的眷戀和依賴？<o:p></o:p></b>

<b>記不清多少個這樣的午夜夢回，我在孤寂、冷清中醒來，心里最渴求的無非是能有一個讓我依靠和傾訴的溫暖懷抱，而今我愿意放開自己，接受他，哪怕未來我將要面對的是再一次心的凌遲，我認了！<o:p></o:p></b>

<b>想到這里，我緩緩起身。<o:p></o:p></b>

<b>窗外的月光透過薄薄的沙簾將層層纏繞的枝條圖案鋪灑在他的身上、臉上，讓原本輪廓清晰的面龐也顯得有些模糊了。<o:p></o:p></b>

<b>我躡足來到沙發邊坐下，細細看他的睡顏。<o:p></o:p></b>

<b>平時的耿逸飛是個講究到了極致的男人，不但胡子、鬢角，就連鼻毛都修得無可挑剔，可現在，我的手被他至少兩天沒修剪的短短胡茬扎得酥酥的，可我還是舍不得讓自己的手離開他的臉，順著鬢角我又摸到他的眼睛，平時我們之間的交流大都隔著空氣，如今所有的哪怕是虛無的東西都沒有了，我在實實在在地感覺他，這感覺讓我踏實而安心。我的手順著他的眼睛又滑到了他柔軟、濃密的黑發里，輕輕撫摸。月光下，他的頭發里有什幺異樣，湊近了看，好像是一根白發。<o:p></o:p></b>

<b>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卻在眼前響起：“別聞了，我就今天沒洗頭！”<o:p></o:p></b>

<b>我沒有說話，望著他，怎幺看他的眼睛都有點不對勁，不知道是月光的緣故還是別的什幺，他的眼睛里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精明，反而讓我感覺水汪汪的。<o:p></o:p></b>

<b>“剛才我做了個夢，…夢見小時候，媽媽在我睡著之后總到屋里看我，她就愛這幺摸我，早上再告訴我該洗頭了或者臉沒洗干凈之類的…”見我一直不語，他停了下來，抓住我的手，放到他臉上，輕輕地反復摩挲著，過了很久，“…我媽的手有點粗，可能是家務活干多了吧！每次她給我撓背的時候，我都覺得她的手是世界上最溫柔的銼…”他說不下去了，我的手感告訴我，他剛才還睜得大大的眼睛現在正緊緊地閉上。<o:p></o:p></b>

<b>我想和他說點什幺，可在我的記憶中，關于撫摸和銼刀之類的完全是一片空白，僅就這一點而言，我們沒有任何共同語言。我想問他那件事，可話到嘴邊，我停住了：等他愿意說的時候再說吧！<o:p></o:p></b>

<b>一時安靜極了，在這靜謐的秋夜里，我的小屋里只充斥著一深一淺兩種呼吸聲。<o:p></o: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