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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耿逸飛一定是故意的,他熬的姜湯又熱又辣,喝了口,我被辣出了眼淚,在他無言的威壓下喝了第二口,我的后背就升起了一股暖意,整碗姜湯喝完,我終于回到人間。</b>
<b>他見我喝完了,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咖啡不錯,哪兒買的?”</b>
<b>我想了想,“可能是雅欣給的。”</b>
<b>他點點頭,站起來,“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注意身體!”</b>
<b>我見他站在那猶豫,沒有要走的意思,“還有事嗎?”</b>
<b>他站著,低頭看手里的車鑰匙,“是這樣,有件事想跟你商量。</b><b>…有個朋友剛從硅谷回來,約我見面聊聊,你能一起來聽聽嗎?”說完他抬頭看我,就像焦急等待考試成績的高三學生。</b>
<b>對于耿逸飛的傲慢我領教已久,其實他對人沒什幺惡意,只是不太善于考慮別人的感受。今天在墓園他的道歉看似簡略,但對輕易不向人低頭的耿逸飛,已屬難得。有的人言辭高標準,行為卻是低到塵埃,而有的人不發一言,卻能做出讓人難望其項背的事,耿逸飛更偏向于后者。何況對于客戶,我不能苛求。</b>
<b>耿逸飛見我沉默,“你要是身體不舒服就算了。”他轉身走向屋門。</b>
<b>“具體什幺時間,耿總?”</b>
<b>耿逸飛停住了,看向我的眼里有著欣喜,“后天中午,在我們寫字樓的中餐廳,半私人性質,他是我</b><b>…一個無法拒絕的朋友介紹的。”</b>
<b>“好的,我一定準時到。”</b>
<b>“謝謝你,我先走了。”</b>
<b>“等一下,我想和你說點事,私事。”</b>
<b>“私事?”</b>
<b>我躊躇了,“那天雅欣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b>
<b>他不再看我,目光投向墻上掛的一幅水墨牧牛圖,“我確實推了你,也說了不該說的話,我已經道歉了,至于她的話放不放在心上,是我自己的事。”</b>
<b>被客戶拒絕,也要據理力爭,是律師的基本功,“你認識雅欣那幺多年,知道她那張嘴跟粉碎機似的不饒人,其實她的心比棉花還軟。</b><b>…我知道你當時心情不好,事情落在誰身上…都不好受,我真的不怪你。至于…至于…,更和你沒關系。…宋阿姨說像我這樣的宮外孕,幸虧發現得早,不然…不然要幺我再也不能生孩子,要幺我也沒了。”</b>
<b>“這就是傳說中的律師能把死人說活了的本事?”他冷冷地笑著,“你的本事我今天領教了!”</b>
<b>“還有就是雅欣說的</b><b>…買皮鞋的事…”</b>
<b>他不客氣地打斷我,</b><b>“那幺久遠的事,你知道什幺?”</b>
<b>“我今天只是轉述宋院長的話,希望你耐心聽我說。”對不同的客戶得使用不同的策略,即便是同一個客戶,不同的時間、地點,也要有不同的策略,這是聞律師傳授給我的五大殺招之一,“宋院長的原話是,那天的事都怪我,我不應該明知道小丁剛下夜班還點名讓她上手術,小丁那幺累我應該陪她去買鞋。這事的責任全在我,跟任何人都沒關系。這是宋院長當年親口對耿伯伯說的,你有機會可以問他們。”</b>
<b>這次輪到我轉過身,“請耿總走的時候關好門,我累了,要睡覺,后天見。”</b>
<b>我太累了,睡得很沉,連夢都沒有!</b>
<b>我按部就班地工作,死氣沉沉地生活,除非雅欣來騷擾我。</b>
<b>耿逸飛對我的態度慢慢變了。他開始對我還是挺客氣,漸漸地他會偶爾和我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我喜歡這些點綴在我灰色生活里的玩笑,再后來他會在完成工作后和我聊聊天,說說我們一起遇到過的奇葩客戶,聊到有趣處,我會抽支煙,他雖不抽煙,卻非常周到地替我找來煙灰缸。</b>
<b>直到那天,他給我送來一束花,一束藍色繡球花。</b>
<b>花是直接送到辦公室的,前臺的年輕小姑娘很好奇,“辛律師,這花叫什幺?”</b>
<b>我捧著盈滿懷抱的花束,全是深深淺淺的藍色,讓人看了,說不出的心情舒暢,“叫藍色繡球花。”</b>
<b>一張淡綠色的卡片夾在花里,上面是“節日快樂”四個字,沒有落款,我認出了熟悉的字,卻拿不準他是開玩笑還是別有用意。</b>
<b>悄悄瞥了眼電腦,</b><b>1999年6月1日,我笑了。</b>
<b>劉律師正從我身邊經過,被這束花拽住了腳步,他對著花左看右看,搓搓手,有點靦腆,“辛律師,我能向你提個小小的要求嗎?”</b>
<b>我有點不好意思,辦公時間,捧著男人送的花,傻兮兮地站在辦公桌邊,大老板對我有意見也是應該的,“劉律師,您請講!”</b>
<b>“你能不能</b><b>…能不能送我一支花,一支就行。”劉律師難得地露出笑容,“在紐約讀書的時候,我們住的公寓樓周圍種了很多這種繡球花,我那時沒錢,每次惹我家領導生氣了,就偷偷摘一支送給她。這幺多年了,又看見,有點激動。辛律師,可以嗎?”</b>
<b>我抽出最鮮艷、最飽滿的一支,“劉律師,一支夠嗎?”</b>
<b>“謝謝,一支足夠了。”劉律師半開玩笑,“我要是送這幺一大捧給我家領導,她一定以為我犯了天大的錯誤向她請罪呢!”</b>
<b>于律師端著水杯笑呵呵地走過來,拍拍劉律師的肩膀,“我說劉律師,你干了啥事要向弟妹請罪,先說說,我看看能和上刑法的哪條哪款,有沒有從重的情節。”</b>
<b>劉律師不屑地哼了一聲,“還刑法,咱家連民法都用不上!”</b>
<b>兩位大律師開著玩笑回他們的總統套去了。</b>
<b>我低頭看看繡球花,卻在電腦屏幕上發現了一張模糊的,久違的笑臉。</b>
<b>我抓起了電話。</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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