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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衛寧道:“夢嫦……你若怪我,直說便是。我如此自私……此生怕是對不住兄長。”
“有的時候我也不知如何是好。我不可能舍棄兄長、就算我已經選擇了殿下,在我的意識之中,我也始終難以割舍。只要兄長仍然有一天因我而生病,我便無法舍棄……無法舍棄要照顧他的責任。”
“這……”衛寧,“我如何有資格責怪你……這一年里,我瞧見殿下難過的模樣,總萬分自責,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或許我不應該前去求你。若是我不前去,興許薛熠熬不過寒冬,殿下也不會因此受苦。我在偏向薛熠時,總能在夢里聽見清兒質問我。我有愧于殿下……有愧于清兒,此生這樁罪孽都需要我償還。”
“可……可就算如此,按照厭離的立場來看,厭離又做錯了什么呢?厭離少時病弱……你我是照顧著他長大的。就算他后來做了許多的錯事,若是他爹娘未曾謀反、興許他不會被送到相府,若是他不被梁帝猜忌……興許不會與影衛軍聯系,若他不反抗,興許也無法活到現在。這一切陰差陽錯……若論根源,需要上追溯幾代……如何看也怪不得厭離。”
“你我在其中只是扮演了抉擇的角色,選擇了一方便要舍棄另一方。正因為我們都如此貪心……才會遭受如此懲罰。此生……此生這罪惡都跟著我們,怕是無法彌補了。”
“……”他聞言對衛寧道,“世事如此……非你我的抉擇能夠改變。我雖遺憾,卻也清楚某件事……你我二人的假設全都歸根于自己,假設兄長未曾因你我的插足而痛苦的活著,到時我們撕裂的結局興許比現在更加慘烈。我們如今已經選擇了較為溫和的道路,不必沉浸在過度自責里,接下來只需瞧瞧自己仍然能做什么……竭盡所能。”
衛寧問他道:“那你打算怎么做?你既然來到了離都,可還要返回京城?”
他應聲道:“待兄長娶親之后,我會返回離都。原本不應在這個時間前來……去年沒有給殿下過成生辰,這件事令人在意……我來看他一眼,為他過完生辰之后再走。”
衛寧:“……殿下若是知曉,應當會高興。”
“只是薛熠娶親……此事你當真有把握?若是他不愿娶親,到時怎么辦?”
他回答道:“我與兄長之間已經沒有過去。我們二人之間……不會再有僭越之舉。”
“如此……復原到我們原本各自應扮演的角色。”
衛寧:“我明白了……一切按照你的意思便是。”
“有如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長佑再聯系我。”
他與衛寧回到了胡王宮殿,溫暖的房間里燒起炭火,漂亮寶石堆積而成的花窗,透過冬天的陽光折射出光暈。他瞳孔注視著花窗的光線,過去某一天……他似乎也如此直視過太陽。
他的雙眼感受到慘烈的疼痛。
他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這些地毯瞧著都像是動物的皮毛,摸起來柔軟無比,仔細瞧過去,瞧見密密麻麻的絲線,竟是仿制的……那寶石一樣的眼睛,如此瑰麗動人。
興許他們人族原本便生活在黑暗無比的環境之中……他們花了數千年適應在陽光下行走,只是如何適應……也無法舍棄本能。他們對太陽懷揣著原始的渴望,可一旦直視太陽,便會遭受來自光明的懲罰。
殿下……這里是殿下生活的地方。
他摸向自己的眼眶,興許觸碰到了自己的瞳孔……如此能瞧得清楚一些。
……殿下可會與他一樣?
如他的心緒一般……思念著他?
沙沙——
沙沙沙——
他聽見了某種聲音,夜晚的風聲掠過花窗的動靜。
他注視著花窗,從白日到晚上,夜晚花園陷入一片寧靜之中。萬籟俱寂,他未曾點起燭光,憑借著月光仍然瞧著窗外。
夜晚,宮殿外出現某道身影。
那修長的身影進入胡宮,兜帽袍之下露出雪白俊冷的面龐。少年兩側纓紅耳飾飄過,雙眼鑲嵌了世上最鋒利純粹的寶石,抬起時陰郁地瞧著人,下半張臉隱在陰影之中,瞧著美麗而危險。
美麗的如同幻影,似那花窗映照之下生長而出,在這邊界之城傲然向陽的凌霄花。稍稍一靠近,便會被尖銳戳中,死在南方艷陽之中。
兩道身影一并倒掛在城墻上,一男一女,在夜色之中只露出雙眼。
封塵:“聽聞從離都來了位大人……王傳信給我們如是說。他如今在宮殿里……殿下可要前去?”
封雨:“可是殿下日日思念之人?”
封塵:“是了……便是日日給殿下寫信的貴人!便是殿下珍藏信物的心上人!便是日日夜夜令殿下犯起心疾的壞人!如今他來到了胡宮……殿下可要見他?”
封雨:“我們前日方收復了連城……所謂‘日月相隨,復梁反魏’,今大業未成,我金烏教義仍然任重道遠!殿下可要前去?”
封塵:“咳咳,封雨……我如今的漢字學的如何?說的可有錯的地方?”
封雨:“如何是漢字!殿下不是教過我們了,我們被殿下所救,現在不是胡人,我們是漢人。殿下是胡人我們才是,殿下是漢人我們便是漢人。來日殿下若是想做緬人……我們便去緬國裝個身份!”
“……住嘴。”少年開了口,嗓音似白玉叩響的笛聲,低沉而循幽,令嘰嘰喳喳的兩道身影安靜下來。
“你們回去。”慕容鉞吩咐道。
“是!”
他前往青年所在的地方。
越是靠近……透過冰冷的花窗,仿佛感受到了某股熟悉的氣息,他透過窗子瞧見了某道身影。
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