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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你可聽見了?”
薛熠瞧著宋詔的側臉, 對方那分明的眼底與身側的倒影黑白分明,兌在一起形成大片的灰色,濃重的灰色與淺灰色交織劃分, 恍惚間宋詔已不在人間,而是處于生死界限之間。
“……您可聽見了?”
……可聽見了?
他聽見了若有若無的琴弦聲, 未曾聽見別的。
他看向宋詔注視的方向, 什么都沒有看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詔收回目光,良久地注視他。宋詔像是與他第一次見面一樣,打量他的每一寸毛發,又像是在透過他看什么崇高之物。
宋詔什么都沒有說。
宋詔注視著主君的面容, 他眼睜睜地瞧著主君的皮囊在消散, 在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化為了白骨。他瞧著主君的鮮血往下流淌,即便鮮血流淌也還是要守在這小床前。
……可曾聽見了?
……可聽見了?
——沙沙
——沙沙沙
艷陽籠罩之下,宮殿某處發出了細微的動靜, 在那聲細微之后,天地歸于寂靜,魏都下了一場雪,那場雪帶來的寒意復又籠罩。漫長的寂靜過后,劇烈的聲響驚地天邊的鳥雀飛散,天地仍然巋然不動。
——那是王朝崩塌的聲音。
這座土地如此殘忍,無論生者在其中是活著也好、是死去也好,它都仍然在那里,不為片刻驚變而止。這座土地如此仁慈,在千年以來的巨變重演之中,讓某個生者得以窺見來自命運的結局。
一切來自于命運的驚嘆,最終歸于沉寂之中。
“翡月……宋大人,我們去那處瞧瞧去!”
……翡月清君,金玉良臣。
宋詔離開了。
薛熠守在陸雪錦的小床前,直到陸雪錦醒來。
“……兄長?”陸雪錦睡了近兩個時辰,睜眼時白日將盡。
這樣的時刻……薛熠瞧著青年的側臉,他的內心如此脆弱……原先因宋詔的離去而陷入的思索,在對方睜開眼喚他的名字之后全部消失。
“兄長,如今是幾時了?”
“我睡了多久?”
他回復道:“長佑睡了兩個時辰……如今時辰正好,長佑可覺酒意散了去?”
陸雪錦:“好多了……兄長一直在守著我?”
不知為何,他瞧著陸雪錦的神色,總覺得對方眼中帶著某種期盼,他知道對方期盼的答案,于是道:“未曾……朕剛過來,長佑便醒了。”
“陸大人醒了?醒了正好,船停在了鳳鳴臺邊上,我們前往鳳鳴臺瞧瞧去。”張臨在門口開口道。
陸雪錦瞧一眼張臨,這才朝他笑了一下,“那兄長來的正好……還好未曾耽誤大家的興致。兄長,我們也出去吧。”
門外宋詔和衛老也在等著他們,宋詔低聲和琴女說著什么,原是這彈琵琶的女子樂畢之后,一時情難自禁講了自己的身世。宋詔不知與琴女說了什么,那琴女擦掉眼淚,朝宋詔跪了下來。
張臨:“讓我瞧瞧,這是找宋大人免除奴籍呢……今日遇見宋大人算是緣分,曲子確實彈得不錯。”
宋詔那處和琴女交流完了,琴女擦淚起身,感激地又要朝宋詔道謝,宋詔神情未曾有變化,與侍衛交代了兩句,侍衛便帶著琴女走了。
宋詔對陸雪錦道:“推行的法令需要我再審查一遍,若是沒有問題,待圣上最后批過之后……我會前去九司會一趟。”
陸雪錦頷首:“此事勞煩宋大人。”
張臨走在前方,不由得笑起來,“瞧瞧宋大人與陸大人,方才還在吵架,現在又好了。自家兄弟哪有隔夜仇,你們還都在監察署做事……成日抬頭不見低頭見,是不是?”
春游街上熱鬧得很,碧羅綠衫紗籠罩著整條街道,到處都是翠綠的葉子粉樹,溫暖的陽光灑在青石地板上,三兩金釵晃出街巷之間煙塵女子浮粉的眼尾。
張臨與衛老走在前面,衛老瞧見那探出來的女子身影,立即要告退了,“這……這種地方老夫便不去了,若是前去,夫人興許要生氣,夢嫦若是知曉了……老夫的面子也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