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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幻想是否帶有某種不祥之色?興許正是因為他與父親常常預知,母親這才走向已經寫好的未來。
父親應當是有些難過的,好幾日沒有吃魚干,也未曾與他講話,和他生分了許多。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薛熠是他們之間對母親死亡最在意的人。母親十分關心薛熠,對薛熠來說母親作為母親的存在比他更甚。
因為母親死亡,薛熠生了一場大病,那時候他和父親輪流照顧薛熠。興許是在那個時候,他和父親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他們彼此都察覺到了,薛熠才是母親的孩子。無論是母親的丈夫,還是身為母親孩子的他,都不曾在葬禮上掉一滴淚。
他與父親并不拘泥于某種形式,只是因為聰慧與決斷產生的先見性,那能夠看透某個人命運的天賦,令他們的生活產生了些許空洞。他們還是與先前一樣,仍然在生活,母親的離去沒有改變什么事情,只是偶爾在深夜回想起來的生活,察覺到自己的軀體出現了一些裂痕。
那裂痕越來越大,從縫隙里長出來幽暗的影子,影子代替了他們作為人去生活。
薛熠在知章殿交到了朋友,他一直都明白,薛熠非常聰慧,很快就能學會如何與人相處。他的周圍有很多人,卻未曾與誰過近。薛熠身邊總是圍繞著類似于死士之類的存在,比如他。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丟下薛熠。
像他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圍繞在薛熠周圍。宋詔是這樣,蕭綺是這樣,還有那些影衛軍。那些昔日謝王府的舊部,見到薛熠之后便痛哭流涕,愿意將性命交給薛熠。
他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如果用他的生命去換薛熠遠離病骨煩憂,他一定是愿意的。
興許不止他發現了這種天賦,聰明人總能在發生不幸前察覺到問題,他看到了薛熠的過人之處,梁帝也察覺到了。因為他父親在朝廷之上未曾對處置薛熠而表態,他們家因此陷入了被構陷的風波之中。
父親不可能放棄薛熠,他也不可能丟下兄長。
他與兄長、衛寧、二皇子,一起前往獵場時,薛熠被侍衛追殺,那些梁帝派來的侍衛前來索命。因為他喜穿紅衣,總是能夠輕易地被追兵追上,在薛熠因為他而受傷之后,他便舍去了紅衣,日后再也沒穿過紅色的衣裳。
一切起因只是某個高僧的預言。
那離都的伽靈法師路過盛京城,瞧見熒惑守心之相,便前來拜訪梁王,向梁王昭示預言,恐日后有政變,且災星在西南方向。謝王府原先便在盛京西南方位。
這樁預言梁帝曾經告訴過他,他聽完之后不知該如何作答,僅僅是有些好奇。
“老師,假如人在聽完預言之后,因為過于相信而朝著預言方向去行事,這算不算是由未來決定過去?”
梁帝哈哈大笑,詢問他道:“長佑,你是朕的知己。若是預言實現了,你當如何?日后可愿意照顧朕的兒子?”
“自然,老師的孩子便是我的弟弟,我會照顧他的。”他說。
“朕瞧著你與清兒十分相配,可愿娶她為妻?”
“這若是老師的愿望,我又怎能不愿。若是老師當真在詢問我的意見,我自然不愿糟踐公主。”
梁帝詢問他:“哦?何來糟踐一說?”
他回答道:“圣上知曉我對公主無情,若是憑借美德行事,我自然不會虧待公主。只是無論如何不虧待……不愛便是虧欠。如此,與糟踐公主心意無異。”
“長佑如此聰慧,是朕思慮不周。你才是朕的老師。”梁帝笑起來。
他與梁帝惺惺相惜,雖說年紀差了許多,聞言卻深受觸動,不由得道:“這話不應由圣上說,我瞧著人人都羨慕我在圣上身側,倒是我三世修來的福分……圣上便是我要守護的明君。”
梁帝又問:“若你爹與兄長謀反,你當如何?”
他當時如何回答?他如今仍然記得自己的聲色。
“我是父親的孩子,也是兄長的親人……除此之外我還是主君的臣子。若是父兄謀反,我只得以死謝罪,望圣上輕饒我父兄,長佑愿替父兄承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