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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回圣上,小少爺前一日回來的,如今應該方起。”
“你們不必多禮,我回來看看,待會見到長佑,他自然就知道我回來了。”薛熠說道。
下人明白了他不讓知會,道了一聲是,他領著宋詔踏入府中。宋詔在他身后,進門時腳步略微停頓。
薛熠問道:“怎么了?”
“沒事,”宋詔說,“只是想起來……我上回隨圣上回府,已經過去了一年。”
“春日且不等人……說回方才說的,你問朕當如何,”薛熠說道,眉眼稍瞇了瞇,“查不出來倒是好事。宋詔,你覺得朕待你如何。”
宋詔被問起這個問題,想也不想道,“我與圣上于公是主君與朝臣,于私是知己好友,臣會竭盡全力效力于圣上。”
“你一片誠心,朕自然知曉,赤膽忠心莫過于此。朕非草木,此心清明。朕雙耳可聽,雙目能見……這朝堂之上,誰待朕真心誰敷衍于朕,悉數感受得到。想來能做出此事的不過那幾個人,懸案難查。其上無名正好可以變為你我手中一把利刃。”
薛熠:“至于這利刃刺向誰,朕尚在考慮之中。”
宋詔微微俯身:“臣明白了。”
他們二人一前一后,薛熠在前,低頭看著掌中菊花,眼中生出幾分憐惜。
“朕近來過于忙碌,忘了母親的忌日。宋詔……你說他會不會心里怪我。”薛熠詢問道,他掌中摩挲著菊花,少時他最喜歡白菊。陸雪錦常說不吉利,還是為他摘了好些回來,用朱筆在上面點上顏色。
“陸大人心善,”宋詔說道,“想來不會責怪圣上。”
薛熠方進門,遠遠地瞧見了人。
不遠處陸雪錦帶了人回來。這是他們兩人一起長大的府邸,從未見過陸雪錦帶人回來。他瞧著陸雪錦拿了氅衣為少年披上,對面的少年眼中情緒過于直白,那情緒他非常熟悉。
同他手里的菊花相似,過于純白潔凈,總是招惹覬覦的蚊蟲。
偏偏青年毫無所覺。對方一舉一動前擾他的心緒,一道無聲的墨點落在他心頭,令他被腐蝕得一疼,翻涌而出無數墨色。
“宋詔……你說朕當初是不是不應該留他性命。”薛熠詢問道,嗓音聽不出來情緒。
那束菊花被扔在地上。
當日回宮。
陸雪錦臨走前給少年買了花燈,鮮紅色的瞧著非常喜慶,眼見著慕容鉞繃著張臉,畫出來丑丑的兩朵蓮花,藤蘿在旁邊哈哈笑起來。他和紫煙倒是沒笑,只是不自覺地唇畔揚起,少年畫的蓮花十分喜慶。
“希望伯母在地下平安,哥能日日歡喜。”慕容鉞對他道。
不過喚了一天的哥,喊得這么順口,落在他耳邊輕飄飄的,總覺得心間的烏云一并被吹走了。
他的思緒在回到芳澤殿時煙消云散,芳澤殿前,薛熠于夜色之間瞧著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黑夜里,薛熠面色蒼白,眼下痣若燈下黑影,形同鬼魅一般詢問他道:“回來了?”
“兄長?”他稍頓了頓,想來是宋詔傳了信。他對薛熠道,“兄長來的正好,我帶了云吞回來,我們二人一齊吃吧。”
他母親生前喜歡吃云吞,后來母親逝世,父親總是在忌日當天帶他們兩人去城東那里買一份母親愛吃的云吞。這份習慣保留至今,他回宮前帶了兩份云吞回來。
“……”薛熠靜靜地瞧著人,眼前這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任他心緒萬千,這人能輕易地撫平那些翻起的褶皺。
薛熠:“我原本以為,長佑出了宮,便不會記得我了。”
“這般,我也以為我出了宮,兄長便不會記得我了,”陸雪錦毫無波瀾地回復道,“兄長忙于政事,我倒是擔心耽誤你的時間。”
一邊說著,陸雪錦認真地把那兩份云吞拿出來,他特意讓人煮得生分,回到宮中不至于捂得粘在一起。他打開蓋桶瞧了瞧,胖乎乎的云吞浮起來,香味撲鼻,看樣子還不錯。
他松了口氣,挑了完整無損的那份給薛熠。
對面的人默不作聲,陸雪錦察覺到有視線落在他身上,那份視線像是夏日的秋雨一樣黏膩,上上下下地仿佛要將他盯穿。他不知道薛熠在想什么,以往便是,薛熠心思敏感,卻又不喜同他人傾訴。
他想了想問道:“可是為朝臣之事煩擾?”
三位朝臣的命案尚未查出水花,興許是因為這件事。除此之外,若是因為他出宮薛熠不悅,他倒覺得不像。
“未曾,我不覺朝中之事值得煩憂。”薛熠說著,收回目光道,“聽聞今日街上有花燈廟會,長佑沒有過去看看?”
“自然看了。街上都是些小孩,我們像他們那么大的時候,也喜歡湊熱鬧。現在倒覺得不怎么新鮮。”陸雪錦回復道。
他和薛熠慢吞吞地吃著云吞,仿佛回到了以前的日子。等他吃完東西,薛熠自然而然地用手帕為他擦嘴。他不由得有些無奈,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手帕蹭到他唇畔,他稍稍往后。
“兄長,我自己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