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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為何不派人通知朕一聲?”薛熠隨意地問道,他眼皮垂下去,眼下的淚痣在垂眸時總是格外黑沉,聲音輕柔地如同在跟妻子講話。
薛熠進來便遮住了門外的光線,殿中瞬間暗了幾分。
陸雪錦視線從門外收回,他未曾提起李太傅之事,對待薛熠亦如從前一般,仿佛他們還是同門兄弟。他靜靜回復(fù)薛熠道:“昨日舟車勞頓,未曾來得及。”
“……先前你回來,總是第一時間來見朕,”薛熠說起過去的事,停住沉默了片刻,又對他道, “半月不見,怎得看起來消瘦了不少。”
話音方落,他察覺到一道隱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檢查物品完好無損一般,從他的身體到他的側(cè)臉。
“……興許是憂慮過重。”他隨意地回答。他們二人如今已不是能互通心意的關(guān)系。薛熠明明對此事心知肚明,卻又總問他憂愁。既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又何必再問。
薛熠聞言詢問他,“長佑為何事憂慮?朕能否聽聽……若是能為長佑分擔一二再好不過……你若是不說,朕總是不知你在想什么。”
說著,薛熠的目光突然落在他耳側(cè),殿中氣息驟然發(fā)生了變化,男人黑沉雙目瞇起。
“這是被哪個狗崽子咬了。”沉沉的涎香氣息傳來,黑影壓下來,他的耳側(cè)一涼,薛熠輕輕地碰上面的牙印。
皮膚傳來若有若無的觸感,這么近的距離。他輕描淡寫地抬眼,和薛熠對上目光,他在薛熠眼里看到波瀾不驚的自己。被咬的是他,薛熠如此反應(yīng)。面前人原本平靜的神色驟然撕裂,眼底蔓延出一片恐怖的暗色。
“昨天碰到個小孩。他在雪地里暈了過去,我扶他起來的時候咬了我一口,”陸雪錦皺眉道,裝作沒有注意到薛熠的異常,“說起來,不知是誰令他在大雪天跪在殿外。他尚未弱冠的年紀……我聽聞是兄長下令。”
他喚薛熠一聲兄長,仿佛他們還在宰相府那般……或者是在軍營時。
“……”不知哪兩個字動了薛熠的弦,薛熠的氣息平復(fù)了些許。
“是我下的令。長佑憐惜他,我日后不罰他便是……”薛熠微微側(cè)眸,指尖敲了敲,“只是這牙印實在看著礙眼。他對你不敬,我倒真想拔了他的利齒。”
“他年紀不過十八,你我見他時他尚且是個娃娃。若我記得沒錯……應(yīng)當是許多年前,我們一同在宮宴上曾見過他一面。”陸雪錦說道,腦海中依稀閃過幾道畫面,說起慕容鉞還是奶娃娃的時候,那時小孩約摸七八歲。他提起這些,不過是想提醒薛熠一二。
然而眼前人似乎并未聽進去他的話,心思全都放在了別的地方。
“……”薛熠指尖觸及一片柔軟之物,見陸雪錦唇畔一張一合,所言所語未能入耳。那一聲“兄長”令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眼中只剩下眼前青年。對方不過是坐在椅子上,清冷雙目平靜地看著他,倒映出來他幾乎要克制不住的姿態(tài)。他眼底愈發(fā)深黑,點墨般想要侵染面前的青年。
長佑……長佑……長佑啊。
他的情緒變化雖然極為克制,但仍舊令面前人察覺到。執(zhí)念化成絲絲縷縷的欲-望,幾乎遮掩不住地從他身體縫隙里冒出來,恨不得把面前人分解得分崩離析。
“薛熠。”陸雪錦叫了他的名字,眼底沒有任何神情,對方幾乎不因他產(chǎn)生情緒。
像是對待路邊發(fā)-情的狗那樣打發(fā)他。
“該回去了。”陸雪錦開口道。
……
慕容鉞睜開眼,他腦袋沉甸甸的。
一整個冬天,幾乎都是凍醒的,只有今天不是,他懷疑自己是發(fā)燒燒糊涂了。前一天也做了莫名其妙的夢。夢……直到他觸摸到柔軟的被子,入目的依舊是他的小偏殿,不過這被子……不再是薄薄的一層。
還有褥子……原本是沒有褥子的。房間里也很暖和。
這當真是神仙變出來的?
慕容鉞很快臉色變得陰沉,他肯定是腦子燒壞了,自然不可能是神仙變出來的。他轉(zhuǎn)瞬之間反應(yīng)過來,看來前一日的不是夢,當真有人救了他。他只依稀記得對方的面容。
“您醒啦!九皇子!?”歡快的女聲傳來。
慕容鉞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他腦袋青筋鼓了鼓,床邊的藤蘿湊了過來,好奇地瞅著他,朝他笑了一下。
“您可算醒了!我?guī)湍堰@殿里收拾了一番,您起來看看滿不滿意?您一直沒醒,奴婢老擔心您了,我家公子那邊可是記掛著您……現(xiàn)在您醒了,我也好回去向公子復(fù)命!”藤蘿一連串地說道。
慕容鉞抓到了幾個關(guān)鍵詞……公子,前一日救了他的人,這是對方命人來照顧他嗎?還有他殿中,突然添置了許多家具,中間的炭火燒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