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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是看衣著,已經分不清到底誰才是下人,誰才是皇子。
“……九皇子。”陸雪錦低聲念著,想來應當也是見過的,只是時間過于久遠。他腦海中浮現出一雙銳利至極的眸子。
“紫煙……去找下人們要把傘來。”陸雪錦開口道。
“是。”紫煙明白了陸雪錦的意思,匆匆地朝著屋檐下的方向過去了。
雪地之中,陸雪錦撐著一把長傘,他的烏發沾染雪色,睫毛幾乎凝冰,撐傘的指尖蔓延出一層淡淡的緋意。
他朝著少年走過去,離得近了,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餿味。跪在地上的少年衣衫被雪浸透,整個人凍得發抖、牙根幾乎在發顫。到了如此地步,少年背脊依舊筆直,在聽到動靜之后,朝他側過眉眼。
陸雪錦對上一雙陰沉至極的眼眸,年少時的五官已經長開,少年五官俊冷銳利,眉眼漆黑如團墨深井。身側鬢邊黑發落滿白霜,蒼白面色難掩生動,五官因為憤怒而顯得陰郁,眼邊泛著若有若無的血絲,一口虎牙仿佛要將這天地咬碎。
少年以為過來的是屋檐下的那些人,他從少年的唇形看到了一個“滾”字,而在看清是他之后,那個“滾”字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這小孩的眼神比風雪還要冷。陸雪錦心想。
“……慕容鉞?”陸雪錦回想起少年的名字,半邊傘為少年遮擋了一片天地,掌中手帕尚未觸及。
跪在地上的少年臉頰在雪地里凍得發青,聽見有人喚名,唇角動了動。他想不起來宮中有誰還記得他的名字。自從新帝登基之后,他已經有許久未曾聽人喚過他。
何人知他名姓?何人會為他撐傘?
他已在雪地里跪了四個時辰,尚未來得及思索,眼前瞬間天旋地轉,一個“你”字尚未發出,嗓音氣若游絲。他眼前一陣發黑,呼吸隨之變得急促起來,渾身的力氣猶如被抽了去。一片雪花落在他眼睫,猶如天崩一般,他雙手脫力,再也支撐不住,朝陸雪錦懷里倒了去。
人暈了過去,陸雪錦下意識地接住了人。少年半靠在他身上,整個人已經被凍成了冰窖。他指尖碰到了柔軟之物,懷中人看上去陰沉暴戾,發絲卻如綢緞一般。
若他記得不錯,這孩子半年前剛過十七歲的生辰……如今半大的孩子在殿外暈倒,宮中卻無一人敢上前。今日若放任在此,興許第二日見到的便是這小孩的尸體。
“還不來人?”陸雪錦朝廊下看過去,眉眼略微冷淡,原本看熱鬧的下人們紛紛變了臉色。
紫煙重新撐了一把傘出來,剩余的下人在他身后魚貫而出,個個低著頭。
“陸公子,您要把他帶哪去?圣上原本下了令……九皇子需在這跪著,哪兒也不能去。”宮人的聲音越來越小,他不敢去看陸雪錦。
“圣上當真說了?他這般說……我待會親自找他確認,如何?”陸雪錦微笑道。
他原本就生了副好皮相,吟吟一笑宛如畫中仙,只是笑意見皮不見骨。
“這……陸公子。興許是小人聽錯了。小人該死,小人這耳朵多是不中用的時候。”宮人一邊說著,一邊揪自己的耳朵。
眼見著耳朵要揪紅了,紫煙在一旁開口道:“我家公子未曾問責,既是聽錯了,還不趕緊為公子帶路。”
“是。”宮人們紛紛為陸雪錦讓開了路。
“他住在哪里?”陸雪錦問道。
“稟陸公子,九皇子目前住在偏殿,就在靠近冷宮不遠處。因位置偏僻,原本沒有名字,圣上也未曾賜名。”宮人一邊說著一邊瞧著陸雪錦抱人,抱起人輕飄飄的,險些忘了陸雪錦是武家出生。
“這般。”陸雪錦隨口應一聲,從金鑾殿到冷宮的路程并不近,一路上紫煙跟在他身后為他撐傘,下人們沉默不語。
他們到了地方,這所謂的偏殿,是原本伺候冷宮妃子嬤嬤所住的地方。門牌上字跡已不清晰,庭院中清冷空蕩,積了一片厚厚的雪,里院更是冷清,破舊的門窗抵擋不住正月的風寒。
陸雪錦打量了四處,見床上只有一層褥子,便詢問道:“今年大寒,圣上體恤關懷,宮中下人每月亦有炭火份額,你們院中可有爐子?”
下人們哪里還不明白陸雪錦的意思,其中一名立刻應聲道:“這便去為公子準備。”
陸雪錦抱人抱了一路,懷中小孩睡得并不安穩,眉頭總是皺著,輕輕地抓著他的衣角。
他正盯著人看,忽而懷中少年唇畔動了動,聽不清在說什么。
方俯身,懷中少年驟然睜眼,少年漆黑的眼淬火,兩顆虎牙一晃而過。他耳邊傳來咬牙切齒的一聲“賤人”,緊接著耳朵傳來痛意。小孩惡狠狠地咬了他一口,隨即嗚呼暈過去了。
“公子!”紫煙在一旁驚呼出聲。
陸雪錦略微側臉,雪白的耳尖上多了兩道血印子,懷里少年虎牙沾上了血跡。
……
慕容鉞察覺到自己置身在溫暖的懷抱中,他暈過去之前見到了一張驚為天人的面龐。鼻尖傳來淡淡的香氣,凌霄花的味道……這宮中人人欺辱他,想必是他出現了幻覺,錯以為有仙人下凡前來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