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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走的早,你還在睡,不想吵著你睡覺所以才沒叫你。”
總在后面站著不是回事,范雪瑤一面哄著兒子,一面沖楚楠使了個眼色,示意可以回寢殿去了。
“你是想要娘叫醒你嗎?”
楚煦猶豫了,想了想說:“等我醒了,娘告訴我了再走。”
“可是娘要早些去看娘娘呀,娘娘她身體不好,旭兒不是見過嗎,娘娘胸口疼,連飯都吃不下。娘要去侍奉。”
楚煦回想了一下,他恍惚記得這件事,可又記得不太清楚,畢竟人太小了。聽到“疼”這個字,楚煦稚嫩的臉上委屈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擔憂:“疼嗎?”
“疼啊,娘娘歲數大了,又有胸痹癥。有時發病了就會疼,這里、這里都會痛哦。”范雪瑤在楚煦胸口和背、肩處比劃了一下,點頭認真道。雖然她沒有胸痛的毛病,但是前世因為壓力大,她時常會感到胸悶,那滋味就不好受了。何況還是胸痛。呼吸都會痛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楚煦仿佛感受到了痛意,臉霎時皺成了一團:“那娘哄哄娘娘,給娘娘吃甜甜的奶糕子就不痛了。把我的奶糕子給娘娘吃。”楚煦他最愛吃甜糕了,但是怕他一嘴乳牙爛掉,而且甜食影響胃口,所以范雪瑤很嚴格地約束了他吃甜食的頻率和分量。太甜的也不給吃。每天最多一小塊甜甜嘴。
楚煦太小了,有很多忌口,甜食果餅他能吃的不多,而奶糕子用料簡單,她能安心給他吃。他可珍惜了,每次都吃的碟子都干干凈凈的。那珍惜的小模樣,楚楠有時見了都不忍心,都想說他愛吃的話就多給他兩塊吧。
所以他能把自己的奶糕子分給別人,是很難得的事。這還不是別人問他要,他就自己主動說出來的。這樣小的孩子,竟然就知道關心別人,懂得分享。這么聰明早慧,楚楠不由為之側目。心中感到很高興。
“嗯,旭兒很懂事,知道愛娘娘了,娘娘知道了會很高興的。”范雪瑤滿面笑容,高興地在楚煦臉上親了一口。
楚煦受到夸獎,開心地笑個不停。忽然看見爹一直在看著自己,害羞地把頭靠在范雪瑤的脖子邊,只用眼角偷偷看楚楠。
楚楠好笑地轉開視線。
回到殿內,范雪瑤叫畫屏去把氈子取來鋪在地上,把玩具箱開了,叫楚煦隨意拿了在氈子上玩兒。
他們一回來看了小兒子就去找楚煦了,還沒來得及換衣裳,把大兒子打發了,范雪瑤與楚楠就入臥室卸妝更衣。范雪瑤要給楚楠解身上的袍子,楚楠見宮女掇了盆水進來,就不讓她上手了:“你去洗了臉上的妝罷,我這兒自己來。”
范雪瑤便去自行卸妝洗臉了。坐到梳妝臺前把頭上、耳上的飾物卸了,又用茉莉花香皂細細地洗過臉,才要去屏風后面換家常衣裳。楚煦就跑了進來。
楚煦把裝積木的布袋打開,倒出來里面大小不一的彩漆積木。又把箱子里范雪瑤給他做的羊毛氈玩偶都拿了出來,跑過來就把范雪瑤往外面拉,要她和自己一起坐到氈毯上:“來來,我們一起搭房子。”
看他這么興致勃勃的,范雪瑤只好陪他搭房子,搭好一個小房子就把玩偶放進去,范雪瑤還在用心搭著一個大房子,楚煦興奮地喊著:“我搭好了!”
范雪瑤看過去,這么一點兒時間,他已經飛快地搭起了一個小房子,顏色很鮮艷地紅屋頂綠墻,還用黃色長方形的積木做了個門。然后用褐色的積木圍著房子繞了一個圈,做成了圍墻。然后在院子里放進去一男一女兩個大玩偶,一個小人偶。然后又放進去貓氈玩偶、狗氈玩偶,小羊、小兔子什么的一股腦兒地都放了進去。
范雪瑤看了他搭出來的積木,笑了起來:“不是說搭房子嗎?”
楚煦指了指他搭的還沒占積木十分之一大小的小房子:“這是房子啊。”
“這太小啦。”
楚煦理直氣壯地說道:“小也是房子。”
“你看,爹、娘,這是我,這是小兔子,這是小貓,還有小狗……大家都在。”楚煦一一點著他放在圍墻里的羊毛氈玩偶,說著他按在玩偶身上的身份。
范雪瑤看出來里面少了個人,“三哥兒呢?”
楚煦一愣,懵懵地看范雪瑤,然后低頭盯著他放在圍墻里面玩偶看了又看,確定自己是真的忘了弟弟,抬起頭一臉認真地強行為自己解釋:“我沒有忘了三哥兒,是、是他太小,不適合到外面去。乳娘都不讓三哥兒到外面去的。”
范雪瑤忍俊不禁,哈哈大笑,擼了擼他腦袋上的沖天辮:“傻旭兒。”
“旭兒不傻!”楚煦雖小,也知道傻這個字是不好的意思了,氣鼓鼓地說:“三哥兒太小了!”所以他忘記把三哥兒加進去是沒辦法的事。
楚楠換好衣裳,一出來就聽見娘兒倆一個奶聲奶氣地嚷一個咯咯亂笑,好熱鬧的樣子,臉上也帶著笑走過來:“你們在笑什么?”
楚煦連忙搖頭,一臉無辜的模樣。
范雪瑤哧哧地笑,卻也不說,楚楠看看她,又看看楚煦,沒有追問。
楚煦見娘親沒有說出自己犯傻的事,感動地跑去給她捏肩,雖然他的手勁兒實在太小,根本起不到什么效果,范雪瑤還是一臉享受的樣子,楚煦捏的更加起勁了。
后來吃過午膳,楚煦去睡午覺了,楚楠才又問范雪瑤,范雪瑤這才忍笑把經過說給他聽。
楚楠聽了,頗感好笑地搖頭。做兄長的竟然把弟弟的存在給忘了。
“這孩子,方才還說他聰慧,這會兒子又這般懵懂。畢竟還小。”
兩人笑了一會兒,楚楠提起韋太后來,憂慮道:“娘娘身子益發不好了,御醫總治不痊愈,一時發病吃幾服藥好了一些,過不了多時一時郁怒,受了刺激,或驟遇寒涼就又誘發了病。娘娘從前那樣精神的人,如今極少在外了,有時我去請安,說不過多久的話娘娘就喊累。”
范雪瑤安慰道:“娘娘這病難治,但要控制好不難。娘娘貴為太后,養尊處優,呼奴使婢,許多宮人服侍著,不必做什么活計,宮務都在皇后那里。勞倦不著娘娘。只要叫她心情好了,身邊都是高興的事,就免去了氣怒。再好好休息,飲食清淡,食不過飽,除卻了種種誘因,不再發病,娘娘的身體就能緩解許多。”
楚楠嘆氣道:“這次不就又發病了嗎?”
范雪瑤本想敷衍過去,但是他都這樣擔心了,她也只好寬慰他:“其實這次娘娘發病,也算是宮人沒有服侍好。半夜下雨轉寒,上夜的宮人就該及時給娘娘將夏被換了袷被。畢竟正是換季的時候,入秋了,氣溫驟變,一日之內寒熱相差甚大。尋常人該春捂秋凍,可娘娘這身子是經不得寒涼的。只是這是娘娘身邊的宮女……”
韋太后本身身份就是尊貴無比,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比楚楠還要尊貴的,而且她還是楚楠的娘娘,是范雪瑤的婆母。她身邊服侍當差的宮女,就算犯了錯,范雪瑤也不能指責。那是逾禮,可以說是冒犯、不孝了。
就連楚楠,對太后宮里的宮人也是多加禮遇,每年都會額外放賞他們。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孝
楚楠明白她的意思,她有身份上的顧慮,點點頭道:“她們服侍了娘娘多年,一直都很得娘娘的喜愛。我會避開娘娘提醒她們服侍的更加悉心以對,倘若再因為她們的疏忽致使娘娘發病,縱使娘娘寵愛,也只得做些處分了。”
范雪瑤不好就這事說什么,只道:“這幾天我會勤去看望娘娘,待她精神稍好一些,把旭兒也抱去。”
楚楠笑道:“這樣甚好,娘娘最是喜歡這孩子,想必看見了也會開心一些。只是累著你了,既要養育兩個年幼的孩子,還得侍奉娘娘湯藥。這幾天兩個孩子處,就叫乳娘多看顧著些吧。”
兩人正并排在榻上躺著,醞釀著睡意,誰知楚楠忽然提起話茬來,越說越精神了。
“這算什么累,娘娘一向待我親厚,宛如親生的娘親一般。”范雪瑤搖了搖頭:“娘娘比我娘大不過多少歲,身份上不知高貴了多少。可身體卻這樣不好,連想吃些什么都不能隨心所欲。我看著就很難過。”
有時范雪瑤也會想,如果讓她是韋太后,她可愿意?
貴為太后,親兒子是皇帝,很孝順她。但同時卻患有頑疾,時不時就會發病,痛楚難挨。她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