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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雪瑤送她出殿,到了外間,只見范雪瑤梳著朝天髻,發髻正中扣著一枝瓔珞鈿兒,用了金、銀、琉璃、瑪瑙、珍珠、翡翠、碧璽、紅寶八寶,原該是頸飾的,沒想到做了鈿兒飾在發髻上,更顯嫵媚風流。
那女官由于侍奉正宮皇后,心底對著世婦御妻很是瞧不上。因此不曾細細打量過范雪瑤。如今她成了貴妃,官家獨寵她一人,連許皇后的地位都動搖了。這才正視這位寵妃。
趁著范雪瑤送李蓉,在門口辭別的時候,女官悄悄偷覷她。
因為封貴妃后第一次要見娘親,今兒范雪瑤盛裝打扮了。
她身著一件鵝黃大袖衫,里面是一身雪青錦緞斜襟衫兒,藕荷色緣邊,色彩妍雅的絲線繡了繁復精美的花紋,身下一條素藍褶裥裙,腰上系了五彩絲絳,裙上佩著叮鐺禁步。
女官暗暗腹誹:打扮的妖妖嬈嬈的,沒點兒莊重樣,只怕心思都用在了裝扮容貌上去了。怪道官家寵愛她呢。
心里想著,卻很用心地觀察。
官家喜歡這樣的妝扮?也不知道圣人愿不愿意學貴妃的打扮……
第一百四十五章 籌謀
范雪瑤讓畫屏把兩個攢盒遞給內侍,指了指下面的那盒含笑道:“這一盒里有八樣馃子,多是大兄和嫂嫂愛吃的,回去分了吃罷。里面有一樣是雪花糕,嫣然那妮子最愛吃了。娘記得喊她吃。”
李蓉笑盈盈地答應:“噯,曉得了。”
范雪瑤笑語嫣然,在一旁內侍、宮女的視線里,牽著李蓉的手柔聲叮囑:“上面這一盒呢,盛得是幾樣酥餅,我記得爹愛吃杏仁的,里面有一樣杏仁酥餅,叫爹吃茶的時候吃著最好不過了。只是里面用了黏米粉,不好克化,娘記得提醒爹,細嚼慢咽,不要見吃著好,就一股腦兒地都吃了。這次只做了一點兒,叫爹嘗嘗。要是吃著歡喜,下次就多做一些,娘再帶回去。”
李蓉一一答應了,母女兩人辭了別,范雪瑤叫了幾個小宮女,掇了那兩盒果子,抱著一匹大紅卍字錦緞、一匹寶藍柿蒂紋錦緞、一個氈布包兒,里面是一雙靴子,一雙繡鞋,都是范雪瑤做的針線,是給范明輝和李蓉的孝敬。一條抹額,那是給祖母范徐氏的。另外兩對攢珠宮花,是給家里兩個娘子的。
如今范家未出閣的娘子就只剩下七娘子范秀芳和八娘子范秀心了。
范春香在范雪瑤進宮沒多久就出嫁了,范和燕比范雪瑤小兩歲,也剛剛出嫁。范春香嫁人時,范雪瑤初進宮,雖有些寵愛,到底沒成什么氣候。范春香只是范雪瑤的堂妹,生父更是個白身,因此空有一顆富貴心,嫁的卻尋常。夫家公爹不過是從六品武官振威校尉。嫁的夫郎仍在讀書,還未科考。
而范和燕就不同了,她嫁時,范雪瑤已經誕育了大皇子,寵遇頗多,深受官家寵愛,京都誰人不知。不少人家見范家在宮內有個寵妃,正得勢,便有與范家結做姻親的心。只可惜范雪瑤的親兄親姐都成婚了,底下又沒弟弟妹妹,只得退而求其次,與范家二房結親也好。
范和燕嫁的人家雖然沒落式微了,而且夫郎是嫡次子,繼承不了家里的勛官,但是好歹是勛貴后代,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對方指望范雪瑤提攜,無不奉承著范家,風風光光地把范和燕迎娶進門。
范和燕知道自己嫁的比前面姊姊們好,是仰仗著范雪瑤,便把以前那些小心思全湮滅了,一心盼著范雪瑤越發受寵才好。與范家往來頻繁,尤其是對李蓉、陳氏很是殷勤,百般逢迎,希望哄得李蓉心情舒暢了,手上松一松,就惠及她了。
有了范和燕的經歷在前面,范秀芳可謂是又嫉妒又羨慕,她從前百般看范雪瑤不順眼,排擠她,針對她,就想看她不好過。那時候她多得意呀,范徐氏在孫女兒里可是最疼她的了,吃的穿的用的,好的都是先緊著她,養家的大房娘子反倒落在她后面。
誰知一長大,范雪瑤越長越出挑,竟然有了秀女的資格,受選進宮去了。從那之后,她就眼睜睜瞧著范雪瑤越來越得意,做了婕妤,又成了昭儀,竟屬她最受寵了。
再提起她,她得恭恭敬敬地稱呼為宮里的娘娘,還不能說她半句不是,否則連疼愛她的太婆都要訓斥她。她娘親勸她,叫她對范雪瑤恭敬謙卑一些,她不服氣。娘親卻說,她今后嫁高嫁低,后半生的榮華富貴,都要寄托在范雪瑤的身上,她必須謙卑。
她娘雖然沒明說,可她知道娘親未盡之語。其實哪兒只是她的榮華富貴,就連她爹的,都要寄托在范雪瑤身上。
所以范和燕一肚子的不甘心,也只能咽進肚子里,不能吐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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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蓉坐著馬車回家的時候,一邊回想著方才的事,一邊從袖中掏出三顆香丸,送到鼻下嗅了嗅。
“好香啊。”
她的心腹丫頭月月不經深深呼吸,贊嘆道。方才李蓉進車時,她就嗅到了一陣香氣,并非李蓉平時熏的香,她還奇怪,見了香丸才知道香氣從何而來。
李蓉笑了笑:“香吧?這是宮里的御香。”
月月眼睛一亮,湊過來聞的格外仔細,道:“怪道這樣香呢,原來是御香,和咱們用的就是不一樣。”
李蓉笑了笑,沒有說話。手指握著香丸把玩了一會兒。月月以為香丸是進了宮的娘子賞的。但是這香丸其實是她和范雪瑤見面時,她行禮,范雪瑤上來攙她時,塞到她手上的。
她當時小心地收下,借著整理袖子的動作塞進袖里了。這看著是香丸,但若是真的香丸,又怎么會這么小心隱秘地塞給她?
想到那個行跡詭異的女官,李蓉心內想道,應該是皇后正監視著范雪瑤,所以才這么小心吧。出宮時,侍衛檢查她帶出宮的物事時,比起以前還要更加仔細。
連攢盒都打開來看過,想必范雪瑤是想到了這些,因此才把密信用香丸封了。
那果子糕餅里還有密信嗎?
李蓉思忖著,馬車一路行回范宅,婆子媳婦早在門里等著了,擁簇上來把李蓉接了進去,李蓉徑直回了房,不等坐下歇息一會兒,緩緩一路顛簸的骨頭,便讓丫頭頓了一盞香茶,送去前院。
范明輝正在書房,聽見外面丫頭和小廝說話,認出是妻子身邊的丫鬟的聲音,叫了進來,丫鬟說是奉大家的話來送茶,知道是妻子讓人來傳話,便起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兩指厚的書袖進袖中,往后院而來。
“蓉娘。”范明輝進了屋,妻子李蓉在桌旁喝著茶,他讓丫頭退了出去,李蓉不等他開口詢問,就指了指桌上兩盒果子。
以前的密信都是藏在果子里的,范明輝以為也是藏在里面,便將每一個散發著甜甜濃香的果子掰開來看,竟然都沒有。
他不禁困惑道:“這次娘娘沒有密信帶出來嗎?”
李蓉在旁看著他檢查果子,見都是純粹的果子,沒有藏信,便將收在袖里的三枚香丸掏了出來,一面道:“這次有個女官一直在旁盯著,恐怕是中宮派來監視娘娘的,娘娘悄悄袖了三枚香丸給我,怕是藏在這里了。”
范明輝聞言,便將三枚緊實渾圓的香丸拿在手里,看了看,向李蓉要了她頭上一枝小花簪,用那細簪頭在香丸上一插,然后兩手微微使勁,掰開了香丸。香丸里面是一層薄蠟,捏碎了蠟層就是密信了。
范明輝小心翼翼將蠟層撥開,然后攤開薄紗,撫平上面的皺褶。不過巴掌大的紗上,墨色的字跡密密麻麻的。
“備上筆墨紙硯。”
李蓉去隔間小書房內,取來筆墨紙硯,親自挽了袖,研好墨汁,鋪好紙筆。
范明輝拿著三片紗,攤開書,一字一字對應著換成文字,寫在紙上。有半日的時辰,他把三片紗上的密字都翻譯了過來,拿在手上細細看完。
等他一臉若有所思地放下紙,李蓉這才開口道:“娘娘說什么了?”
范明輝露出笑容:“之前宮里出了些事,不止那長孫美人受到貶斥,連中宮也摻和在了里面,此事被官家審查出來。雖然官家顧及中宮的顏面,沒有明著下旨斥責,卻讓人私下警告了一番,這些日子都不曾與中宮同房過。由此可見,中宮已然徹底失寵于官家。宮里穩定了,該我們在前朝謀劃了。”
李蓉聞言,面露喜色:“怪道中宮這般防著娘娘,原來是做錯事,招致官家不喜。既然這般,娘娘合該更加循規蹈矩,萬不能叫她捉住了錯處。今日我見娘娘,眼見女官態度不遜,也只是怏怏不樂,并不曾有動怒,想必是心里有數的。”
范明輝仔細詢問了李蓉進宮后的所有細節,聽她說罷,不禁撫掌大笑,女兒果然聰明過人,難怪能叫官家這樣于女色之上淡然的人物,都百依百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