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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事只是意外,從前妾從未收過賄賂!”她驚惶之下,一直不肯承認(rèn)的兩個字脫口而出。這賄賂二字,充分表明了她其實知道她受下的禮物到底是什么玩意兒。
饋贈?賄賂而已!
楚楠搖了搖頭,不為所動:“我不是與你商量,而是命令你。”
命令?
許皇后臉色紫紅,望著楚楠的眼神一時間透出了些許怨恨。
雖然這個眼神很短暫,可楚楠還是察覺了。他覺得自己真是愚蠢極了,在這里與她浪費口舌。遂轉(zhuǎn)身離去。
許皇后立即起身,又悔又恨。
許皇后收受外臣賄賂的事,是她娘家從中牽頭搭線,楚楠責(zé)問了許皇后,也沒忘記下旨斥責(zé)許府不知分寸,公然違背宮規(guī),頻繁出入宮禁。
又道:“大丈夫處其厚,不居其薄;處其實,不居其華。”“富貴乃命分偶然,豈能以此驕傲”等等。意思是說他們的出身并不高貴,是因皇家恩封,才有今日的顯貴榮華。令他們以謙卑的態(tài)度修養(yǎng)自心,戒慎自守。
許家接到這道諭旨,知道他們收石成偉的賄賂,攛掇許皇后為他求情脫罪的事暴露了,頓時夾起了尾巴做人。許家年輕一輩的子弟都被嚴(yán)令拘在家中學(xué)習(xí),不許他們外出。
許家年輕一代因自家出了個皇后,自幼便習(xí)慣了自家的富貴,被人追捧著,最是沉不住氣。哪里受得了龜縮在家里,整天讀書寫字,一點兒自在都沒有。只是家里氣氛實在凝重,爹娘耳提面命。縱使他們恨不得翻墻出去玩耍,也得老老實實地扮個上進(jìn)的樣子出來。
這一老實,就是月余。等皇帝沒有后續(xù)的責(zé)罰后,許家覺得自家到底是后族,官家還是給面子的。便又恢復(fù)了舊貌。
許家年輕子弟重出江山,發(fā)現(xiàn)原本玩兒的圈子里,突然冒出來兩個客商之子。
原本他們還自恃身份,看不起兩人的商人出身,不愿折腰相交。可兩人長袖善舞,八面玲瓏,又頗出手大方,早就籠絡(luò)住他們友人。許家年輕子弟紆尊降貴,赴了幾次約,發(fā)現(xiàn)這兩人一個擅持弓射箭,一個擅八音,氣毬雙陸,棋子賭博,無不通曉。
兩人比他們這些京都人還清楚京都里的秦樓楚館,院坊紅人。明明是商人出身,卻比他們這些豪門子弟都會玩兒。那些平時由他們追捧的花魁娘子,都為他們所傾倒,甘愿自薦枕席。
那出手闊綽,風(fēng)流放逸的勁兒,叫他們這些看著光鮮,實則沒多少銀錢的豪門子弟都暗暗艷羨。
原來還能這么玩兒。
見識了那驕奢淫逸,歌舞享樂的溫柔場、富貴鄉(xiāng),再顧不得什么貴賤之分,逢約必會。不多時,便與兩人兄弟相稱,打的火熱。
京郊一處莊子上,鄭香兒撥弄著爐中的香灰,馥郁的香煙裊裊。錦繡羅裳也掩不住她過分消瘦的身形。
她眼皮也不抬,對著身后人道:“許綱此人,貪花好色,卻甚是挑嘴,平生最喜貞潔女子。越是貞潔,他越是心癢難耐。”
身后著著一身大紅旋裙的女子猶豫道:“可奴奴乃是院中妓子,又如何貞潔的起來?”
“賣肉為生的妓女,為情郎拋卻富貴,錦衣玉食,甘愿守身如玉,淡飯黃齏。豈不貞潔?”
大紅旋裙女子緩緩點頭,若有所悟。
鄭香兒被趕出宮后,便被許家攆去了莊子上。莊子管事見她美貌,仗著她這輩子都回不去了,無人撐腰,趁夜闖進(jìn)她的房中。不僅自己奸淫她,甚至將嫖客帶進(jìn)莊子淫樂。為了讓她無力反抗,終日只給她米湯果腹。她不是妓,卻與妓無差。
后來,她被一位來京經(jīng)商的客商買走,原以為會與人在京都做個外室,數(shù)年一聚。誰知自己卻到了這莊子上,好吃好穿好住,卻不是讓她侍奉床笫,而是要她知道的許家的秘事。
鄭香兒深恨許家翻臉不認(rèn)人,自己深陷火坑,夫主許在,明明知情,卻棄她不顧。于莊子上受辱時就日夜詛咒他們不得好死。只是苦于沒有報復(fù)的渠道。如今算是盼什么來什么。
雖然她不知道買下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可這番費心打探許家的事情,該是有所圖謀。而且不是尋常圖謀。
因此凡是這莊子主人想知道的,她有問必答,毫無保留。甚至主動告知許家人的性情嗜好,出謀劃策。只希望有朝一日,能親眼看到許家傾覆,淪落到泥潭里,她就能高興的放聲大笑,譏嘲他們的下場。
三月二十七日是楚煦滿周歲的日子,別苑里要設(shè)宴慶祝。不僅有諸位后妃,還邀請了在京內(nèi)的一些皇室成員。
別苑里提前幾日就在準(zhǔn)備了,尚功局可忙壞了,給別苑內(nèi)太后、皇后以及十幾位后妃一起裁制新衣,攢造飾物。
范雪瑤抄完一頁《朱子成書》,素手輕抬,翻了一頁書頁,正要落筆繼續(xù)抄寫,卻聽得書房湘妃竹簾被掀起,抬頭一看,原來是畫屏與巧巧走了進(jìn)來。
畫屏上前行禮,說道:“娘子,尚功局將攢造完畢的新衣與首飾送來了,娘子是不是出來見一見,看一看?”
“哦?這么快就做好了?”
范雪瑤驚訝道,據(jù)她所知,許皇后那里可是昨天才送過去新衣和首飾的。她剛放下毛筆,珠珠立即端來一面雕花烏木盆,供她凈手,范雪瑤拈起香胰子在手上不小心沾到墨跡的地方擦了擦,搓洗一遍。
“走,去看看。”洗好手,范雪瑤整了整為了方便寫字而挽起的衣袖,在眾宮女的擁簇下前往明間。
佟司制、譚司制領(lǐng)著下屬兩名掌制,以及四名女史站在明間內(nèi)肅立等候著,須臾,便聽到東面?zhèn)鱽礅O環(huán)叮咚之聲,幾人連忙屏聲斂氣,靜靜等待。
在東邊槅子邊站立的小宮女打起珠簾,只見一名姿容嫻雅的年輕女子在許多宮女的擁簇下款步走來,幾人不敢擅自抬頭,都微微收著下頜,畢恭畢敬行禮問安。
“都起身吧。”范雪瑤吩咐一聲,便坐上寶座。畫屏和春蝶替她理了理衣裙,便在一旁侍立著。
范雪瑤坐定下來,便看向底下站著的幾個宮裝女子,打頭站著的是佟司制和譚司制,每次宮制衣裳首飾都是由她們給送來的,一個月不見也得見個一兩面,算是熟人了。
“新衣和新打造的首飾都造好了?拿來本位瞧瞧。”
“是,奴婢這就呈上。”佟司制和譚司制異口同聲的說道,然后與身后兩名掌制一起轉(zhuǎn)身看向身后,四名女史手上都捧著托盤,她們將托盤上蒙的大紅織金緞子揭開,露出兩個托盤上放的是一套衣裙,隱約能看到上面邊角的一些刺繡。
另外兩個托盤盛放的則是簪釵頭花鈿子等等的飾品,大部分是題材成套的,也有幾樣的樣式做工和用料是單獨特制的。
兩名司制將最外邊的外衫和裙子拿起,先仔細(xì)抖開,然后不高不矮的執(zhí)起,上前兩步,展示給范雪瑤看。
這是什么衣裙呢,范雪瑤微微前傾身體,仔細(xì)端詳。
因為這次筵席是為了慶祝大皇子的周歲,所以尚功局裁制她的衣裳時,便當(dāng)仁不讓的選擇了鮮亮明艷的色彩。
大袖衫是用大紅瓜瓞團(tuán)福暗紋錦緞的料子裁剪而成的圈金衫,遍繡小朵纏枝牡丹,而衣襟和衣袂都繡了鳳蝶花卉紋。做工新穎,繡工精湛,用色明媚,選用的刺繡花樣也是高貴的牡丹,符合她的身份。而且又不失喜慶的寓意。
再看裙子,因為大袖衫用了亮眼的大紅色,所以下邊裙子就用了不會搶奪大袖衫光彩的泥金襕裙,膝襕與裙拖都是藍(lán)底,以紅色絲線釘綾掐牙,然后以淡綠墨綠柳綠和白色絲線繡出一枝枝海棠花。
一整套看起來既足夠明媚艷麗,又雍容華貴,襯出她的身份,又不會喧賓奪主,畢竟出席筵席的,還有皇后。她雖然是大皇子的生母,畢竟上面還有個皇后呢。這場筵席,沒有服飾的錦上添花她就足夠光鮮,引人矚目了。倘若她的服飾還過于炫目奪彩,那皇后臉上就難看了。
而這套衣裙,就很好的襯托出她的美貌,以及身份地位,而且還不會奪了皇后的威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