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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屏坐在下邊給她捶背捏肩,活絡(luò)經(jīng)脈,舒服的她閉著眼睛險些真睡過去。到了晌午,楚楠便下了朝會回來了,打了個照面,便去里頭換了身衣裳鞋襪。
膳房把午膳送了來,上了兩桌魚肉果菜,一桌子暖鍋。
范雪瑤瞧了瞧,幾個黃銅湯鍋,滿桌子的薄肉片,俱是被酒醬椒料浸著的,看不出什么肉來。后來侍膳宮女一介紹,方才知曉都是些諸如野兔雉雞,野鹿狍子一類的野味兒。炭火一旺,雞湯和鮮菇湯便濃香撲鼻。這雞湯也不是尋常雞湯,而是飛龍熬成的清湯,清澈見底,鮮美異常。
“哦,今日吃暖鍋啊。”楚楠換好了衣裳,還未走到面前便聞到了香氣。
范雪瑤一邊挾菜往鍋里燙,一邊道:“這兔肉肥嫩的很,燙著吃再好不過了,快來嘗嘗。”將燙熟的一片色如云霞般的兔肉往醬碟里蘸了點調(diào)料,放到他的碗中,示意他品嘗。
楚楠坐下,挾起來便直接送入口中,果然滋味鮮美。
桌上十來盤肉片,范雪瑤各自嘗了嘗,覺得還是飛龍肉最為柔嫩鮮美,于是唯飛龍肉吃的最快。
楚楠正挾了一筷子香菇吃著,見她盤中片成飛鳳狀的飛龍肉只剩一只光禿禿的腦袋了,示意宮女把他桌上的那盤動了幾筷子的飛龍肉擺到她那邊去,笑著說:“你還是不愛吃禽畜的頭首。”
兩年相處下來,他漸漸發(fā)覺了她這個特點。她從來不吃動物的頭首,任是如何烹制,再美味也是碰也不碰。莫說雞鴨牛羊一類的禽畜了,便是魚頭她也是不吃的。
“總覺得頭首吃起來怪怪的,怕的很。”范雪瑤眨眨眼,把楚楠的那份飛龍肉挾了兩片丟進(jìn)鍋里。楚楠微不可察地嘴角上揚(yáng)了一點。
可別忽視了這些小細(xì)節(jié),有時候冠冕堂皇的話說的再多,細(xì)微之處不注意,一樣盤算落空。
楚楠是皇帝,甜言蜜語得說的恰到好處,多了會逐漸減輕分量,日后關(guān)鍵時刻自然掉鏈子。好鋼得用到刀刃上。那么平時維系熱絡(luò)的情感,使之不降溫,還日漸升溫,則要體現(xiàn)在這些小細(xì)節(jié)上了。
哪怕楚楠給予的東西只是一根針,她都會表現(xiàn)適當(dāng),該感到歡喜,還是該平靜坦然,她早已熟稔于這些細(xì)微的地方。如何打動人心這門學(xué)問,她已是個中好手。
“你娘家是不是今日來人?”吃了兩口飯,楚楠忽然開口問道,手里筷子上挾著一片蘑菇都忘了吃。
范雪瑤眨眨眼,似乎有點沒回過神,好一會兒才眼眸微微的睜大,眼睛亮亮的,雙頰紅紅的,很高興他會問到這些事的樣子。
“有些日子沒見了,有些想的慌。明日是我兄長的生辰,娘親便遞了牌子,近日上來一聚。我欲與娘親敘些家常,一同賜下些金銀彩緞,算是給大哥慶祝了。”
范雪瑤笑容里有幾分女兒的撒嬌氣,叫楚楠看了心軟得不得了。憐惜她整日待在一隅之地,難以得見親人。
“既是要來,怎的不叫早些來。也能賜些酒菜,叫你們母女好生敘敘情誼。”他如此寵愛她,她又有旭兒,底氣當(dāng)是十足的了。本該更加隨心所欲些的,然而她卻這么謹(jǐn)小慎微的,他難免就會想,她這般小心翼翼的,是不是在他沒注意到的地方有哪里不大順心,才叫她這般縮手縮腳。
第八十二章 家常
“娘親是從家里過來的,雖然離萬歲山近些,乘車也需要些時候。一早兒就動身也需得過了晌午時分才能到,周周轉(zhuǎn)轉(zhuǎn)的得見也得是未時了。待說些話,又得趕著回去,免得夜深了,坊門就關(guān)了。”說著話時,她嘴角噙著溫暖柔和的微笑,仿佛有一層柔光將她籠罩,圣潔而美麗。
楚楠神色嚴(yán)肅,他就是見不得她這幅小心謹(jǐn)慎,生怕越了一線的樣子。
“別苑這么大,難不成還沒有你娘親睡一宿的地兒?便是遲了趕不回去,留在苑內(nèi)宿一宿又妨的什么事。又不是在宮里。就至于你這般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
有他做靠山,她有什么這么慎重拘束的必要。別說這么點小事了,就是她放肆霸道些,他也能叫她順心。還是說他不能讓她安心,所以她才這么謹(jǐn)小慎微?
聽到他心中怏怏,范雪瑤明白這種情況不適合她再“小心嚴(yán)謹(jǐn)”“恪守本分”了,抿了抿唇,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娘親說的光鮮些是審慎謹(jǐn)嚴(yán),說白了就是膽兒小。留她在苑中宿一宿,怕是她得夜里一刻都睡不著了。何苦來哉。我知道官家愛憐,想叫我同親人多相處一會兒,妾很感念。只是娘親不年輕了,身體也不大康健。與其為了我一點思親之情,不顧她的惶恐強(qiáng)留她,她不自在,我這做女兒的亦不安,倒不若隨她去了。”
她的聲音很柔和,有種軟軟的撓得人有些心癢的感覺。聽起來很舒服,即使是陳情訴理也不會顯得嘮叨枯燥,不中聽。
楚楠聽了,知道她不是因為不相信他,只是體恤她娘親罷了,眼底又恢復(fù)了笑意。無奈又寵溺地嗔了她一眼,挾了一筷子這季節(jié)難得的蝦子塞到她碗里。
“我不過這么一說,你倒是這么較真,道理一通一通的。倘若不依了你,倒顯得我不通情達(dá)理了。好了罷,都依你的意思。想多見會兒或是旁的,但憑你的意。若是想的很,要多留會子,也只管吩咐底下人一句,沒有不依你的。”
這邊范雪瑤聽了他的話,委屈地嘟起了嘴:“明明是官家忽然一副嚴(yán)肅認(rèn)真的模樣,表情嚇人的很,我還沒怪官家嚇唬人呢,現(xiàn)在倒是責(zé)怪我較真了。”那抿唇蹙眉的委屈樣子,看得人心疼。
楚楠也免不得要賠罪了還要陪笑臉兒哄人了:“好好好,我不該嚇你,快些吃吧,湯都快干了。”說著殷勤地往她碗里挾了好幾筷子菜,還特意盛了一碗羊肉湯給她,小意兒濃濃的貼戀著,眼底滿是甘愿的柔情。
范雪瑤故意叫他哄了好一會兒,才恢復(fù)了甜美的笑臉兒。一口接一口吃起了他挾給她的菜。“唔,這蝦子真好吃。”也給他挾了一筷子。
兩人甜甜蜜蜜,親親熱熱的,旁邊的一眾宮女都看傻了眼。
早就知道官家和范昭儀十分恩愛,可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一幕。三言兩語的范昭儀就把官家哄好了,然后還使起了小性子,立即掉了個個兒,官家好言好語地哄她去了。
再看范昭儀帶來的那幾名宮女,都一副很尋常的模樣,鎮(zhèn)靜自若的,眼皮兒都不多撩一下。好似她們已經(jīng)看了很多這樣的場景,早已習(xí)以為常了。不禁震驚又啞然,再一次深刻體會到范昭儀有多得寵。
用完了午膳,兩人洗漱了一遍,窩到榻上靠著下棋打發(fā)時間,正下了一局,第二局剛落了幾子,便有人來報說宜人范李氏進(jìn)苑了。范雪瑤忙起身更衣,重新打扮,一邊叫人在后廳內(nèi)設(shè)錦帳圍屏,放下梅花暖簾,擺置炭爐。待到李蓉到了宮外,又是小半個時辰后的事了。
范雪瑤親自把人接了進(jìn)來,這里是楚楠的地兒,沒有公公看著。李蓉是獨(dú)自被接引過來的,家人、媳婦一概在別苑門口兒處被安置了,進(jìn)不來內(nèi)苑。她把人往后廳一引,吩咐人看茶,便跟李蓉執(zhí)手互問過寒暖,敘起了家常。
李蓉上上下下把她看了個遍,點點頭道:“娘子養(yǎng)的愈發(fā)好了。”自打入了秋,來了這萬歲山,范雪瑤是昨日山珍今日珍禽,明日又異獸的,吃的膚白細(xì)膩,面色紅潤,又有楚楠愛寵著,沒人給她閑氣受,哪兒能不好呢。
眼角眉梢蕩起笑意,范雪瑤笑容嬌俏的說道:“我事事順心,怎有不好的理兒。娘你只管放心吧。”
“不知家中一切是否安好?”
“你祖母還是老樣子,入了秋便不大精神,吃兩劑藥好好養(yǎng)著便沒事了。你爹身體康健,你兄長亦是順?biāo)臁V灰粯樱锏酶嬷悖闵┥┯辛松碓校褲M兩月了。”李蓉雖然竭力端出的莊重優(yōu)雅的派頭,卻掩飾不了滿臉的喜色,眼角笑出紋路,嘴角上翹,整個人滿面春風(fēng)一般。
范雪瑤聞言也覺高興,眼看著自己兒子都能坐會喊娘了,兄嫂卻一直沒好消息傳出來。爹娘兄嫂都為這事掛心,她都有些擔(dān)心會因為子嗣的原因,導(dǎo)致家宅不合。幸好她嫂嫂是有這份時運(yùn)和福氣的。
身為她的母族,日后范家所有的榮華富貴,權(quán)勢財富,都得由她兄長一脈支撐起來。二房三房雖一母所出,但畢竟隔了房,以后他們有的是依仗她的地方,但她想倚賴他們?恐是想不到的這份福的。
“嫂嫂身體可舒爽?我懷旭兒的時候曾食欲不振,害喜嚴(yán)重。官家命人調(diào)制了止吐開胃的酸甜蜜餞,我命人備些,娘親回去時帶上,害喜沒食欲的時候可以吃上一點。”
范雪瑤笑著說,“我只盼著嫂嫂吃好睡好,待到滿了月份生下個健康活潑的麟兒,給爹與娘親養(yǎng)個白白胖胖的孫兒。”
李蓉聽了笑道:“承你舊日往家賞了不少人參靈芝的,你嫂嫂吃了,身子好著呢。既是官家為你命人造的,娘子留著自己吃吧。她不少你這口。她好容易才有了你小侄兒,叫我們大房后繼有人。娘親便是敞了庫房好生養(yǎng)著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范雪瑤聞言微微蹙眉,不贊同地道:“嫂嫂為范家開枝散葉是有功,可也當(dāng)不得娘親這般模樣。”
她知道她娘親一直把沒有孫子視為心中隱憂,從前因為嫂嫂無子無女,因而受她娘的一些氣,她難免護(hù)著幾分。但是現(xiàn)在她嫂嫂也有了孩子,她自然會傾向于為她娘思考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