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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離宮的確切日期就定下了,是在九月二十五這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畫屏就來叫她了,范雪瑤前幾日太折騰,睡的十分沉,起來時還覺得很倦怠。梳洗的全過程都是半瞇著眼睛過來的,畫屏、巧巧等人連攙帶扶地服侍她梳洗罷了,把早先就備好的衣裳給她換上。
才系好裙子,乳娘就抱著小皇子過來了。隨后一眾人擁簇著她坐上輦,往宮門處集合換馬車去了。前些日子緊趕慢趕的,打點馱裝停當,早已先送去萬歲山了。如今只管著人去了。
這次去萬歲山,比前兩年楚楠離宮要來的人多些,畢竟多了幾十位妃嬪嘛。不過楚楠覺得這女子事上寧缺毋濫,且他這去萬歲山是想同范雪瑤打獵游玩一番,散散心,帶多了妃嬪就不得勁了。所以名單上稀稀拉拉的就那么幾個該帶的,沒什么緣由的妃嬪一個都沒圈上。
范雪瑤腦子混混沌沌的,依著靠枕打著盹兒。乳娘十分小心地服侍著小皇子,唯恐擾了她休息。但小孩子嘛,言語不通,他也不知道你的難處,安靜了沒一會兒就鬧了起來。就把她給吵醒了。
“來,給本位抱抱。”
范雪瑤撐起身子,沖著滿頭大汗哄著旭兒的乳娘方氏說,方氏忙把小皇子遞給了她。
都說孩子認人,這話果然不假,方才在薛乳娘懷里撲騰手腳嚎哭的小旭兒一到范雪瑤懷里就乖了,抽抽噎噎地睜著一雙水汪汪的黑眼睛瞅著她,似乎在控訴她剛才為什么不理他一樣。
范雪瑤真是心都化了,親了親他濕漉漉的臉蛋,一邊輕柔地擦去他臉上的淚水,一邊柔聲說:“想娘親了是不是?”
“咿咿呀……”小旭兒揮舞著小肉手,咯咯笑了起來。
那副可愛的模樣惹的范雪瑤忍不住又吧唧親了他一口。
而這不合儀禮的舉止,眾乳娘宮女就仿佛看不見一般,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因還有好長一段路,范雪瑤怕倦,回頭又睡了,亂了作息,就同幾個小宮女說話兒,以解困倦。
車隊到萬歲山時已是傍晚了,任是馬車布置的再舒適,眾人也顛簸的很累了。等到了地方,眾人紛紛隨著引路的宮女管事去往住處安置。范雪瑤是不大清楚苑中什么樣的,但是宮人引她去的是西北方向,到了地方一看,卻是一處宮殿似的建筑,有匾為“瑤華宮”。
范雪瑤進去了,立即就發現這住處里的那些器物擺設,明顯不是她一個人住所應有的。畫屏也發覺了,笑著同那引路的宮女交談了幾句,往那宮女手里遞去一粒碎銀,隨后回稟范雪瑤說:“官家也住這兒。”
原來如此,范雪瑤點了點頭。宮內早已鋪設好了,沒什么需要她們費心的地方,范雪瑤轉了一圈很滿意地點頭。
“去前頭打聽一下,官家晚上在哪兒用膳。”
畫屏便轉身出去了,小半日才回來,同范雪瑤說:“說是官家要回來瑤華宮用膳的,這會兒正在太后那兒。”
因為是來別苑,范雪瑤膳房里的人都沒帶來,所以在這里的膳食都得由別苑原先的人操辦,她有些不大放心,便叫畫屏去膳房傳個話,把她跟楚楠的喜好說了,免得等會兒傳上來的膳食不合胃口。
不一會兒宮女們把熱水打來了,備了香胰子、梳子、手巾、漚子等物件,服侍范雪瑤梳洗。
因為離宮乃莊重場合,所以范雪瑤今兒穿的也很鄭重。頭上梳的是簡潔大方的流云髻,額發全梳了上去,戴著一條細銀鏈綴滴珠紅寶華勝。髻上簪戴的也是同樣的紅寶石首飾,簪一朵掐金牡丹絹花,兩對金累絲嵌紅寶石的赤金簪子,耳上綴著赤金嵌紅寶石流蘇耳墜。
那鮮艷欲滴的紅,將她雪白的肌膚襯的愈發惹人注目,瑩然剔透的仿佛美玉一般泛著隱隱的瑩光,猶如帶著春露的桃花一般嬌嫩。
雙蝶戲花的淺粉外衫,月白緞交領繡著黃蕊白茶花,勾勒出修長纖細的脖頸。妝花織金羅襕裙,膝襕和裙擺上海水、壽山、珊瑚、五彩流云,寶蓮、茶花、梅花、芙蓉、牡丹、如意云等花紋錯落有致,璀璨耀眼。
銀絲繡邊的黃綢束腰束著盈盈一握的腰身,裙上墜一條蝴蝶結墜粉璽葫蘆宮絳,垂至膝上,與足上一雙兒月兔銜枝的紅繡鞋兒相互輝映。
步履間裙袂蹁躚,一雙水潤的桃花眼還帶著初醒一般的迷蒙,慵懶而嬌媚。
這般絕麗美人,任是再無情,都會忍不住心蕩神馳,為她魂牽夢縈。
瑤華宮原本的宮人忍不住偷偷瞄了她好幾眼,雖然遠在萬歲山,但到底都在長安邊上,她們也能聽得一些宮里的消息。早就聽說官家身邊有個備受寵愛的昭儀,入宮才數月便身懷有孕,先晉婕妤,誕下皇子后又晉為昭儀,闔宮上下獨她一人風光無限。
今日一見,容儀婉美,面如白玉,頰帶桃花,腰若柳條,神態婉約,身姿婀娜,可謂光彩照人,神佛見了也得動三分凡心的。難怪官家會對她這般寵愛,甚至帶到萬歲山來還要住到一處去,半日也離不得。
卸了妝容,去了珠釵簪花解了發髻兒,用篦子一下一下梳通順了,懶得再抹頭油梳個繁瑣的髻兒,只用紅頭繩兒再腦后扎起,編發挽成個簡單的髻兒,以一根精巧的番石青填地,金玲瓏花開富貴簪兒固定住。
這簪兒甚是奇巧,浮雕的花卉精美異常,且較為輕巧,戴起來不嫌贅的慌,所以范雪瑤很喜歡戴。這樣梳個精巧的小髻,只簪著一根簪子倒還秀婉。
剛換了身衣裙,楚楠就過來了,看模樣他還沒來得及梳洗,范雪瑤也不留他說話,吩咐宮人準備熱水供他梳洗。又命畫屏去泡盞永丹青備著,等他梳洗完正好喝。
所謂永丹青是用四種不同的綠茶拼配而成,綠葉黃芽翡翠沙,喝這種茶可以明顯感覺到甘爽、輕松和氣息的通暢。有時心煩了她就喝永丹青,楚楠一開始還奇怪這種喝法,嘗到好處后也就跟著一起喝了。
既到了萬歲山,不是自己的地兒了,范雪瑤也不急著去服侍楚楠梳洗了,只由了那一起子苑里的宮女兒們服侍著。她們都是隸屬萬歲山宮苑的宮女,楚楠一年也不見得來一回,總得給她們個出路,一個念想。
她常年在楚楠身邊,不稀得這一日兩日的,不如樂得叫她們忙活,她還清閑呢。況且別看這些小宮女地位低微,可好歹是在這宮苑里待了好些年了的,底子還是有些的。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雖然她不怕事,但能省一事是省一事吧。
她只管在榻上坐著,捧著茶盞一口一口抿著,看散花逗旭兒撲彩紗小花燈。一盞茶嘬完,那邊楚楠就出來了。他已經換上了寶藍色領口繡海水瑞獸紋的圓領袍,炯炯有神的雙眼瞧見她便笑成了彎月,在她身旁坐下,一邊往她的手抓去,一邊笑道:“出去過了嗎?”
范雪瑤道:“且不說天都將黒,又哪兒來的空子出去呢。才換了身衣裳你就來了。”她微微嘆了口氣,“聽說這苑中奇花美木,珍禽異獸,莫不畢集。景色真如天造地設,神謀化力,非人所能為者。早有心一覽,只是今兒是想不到了。用了晚膳便歇息了吧,明兒我一早就起來,好好的玩玩兒去。”
見她滿臉惋惜的神情,楚楠調笑了兩句。兩人肩并肩說著話,少頃,膳房便將三桌肴饌送來了,有楚楠的,也有她的。另有一食案放的她吩咐做的米糊摻蛋羹,是給旭兒吃的。
吃著飯,他忽然嘆了口氣,范雪瑤疑惑地望去,楚楠嘆息道:“應該把你殿里的廚下人帶來的,這膳食著實有些不大適口。失策,失策。”
聞言范雪瑤便笑了,說道:“那明兒我丟回丑,做幾樣菜,官家聊以慰藉吧。”
楚楠想了想,搖頭道:“還是算了,別燙著了手。就是不燙著了,油煙熏著你也不好。”
范雪瑤笑了笑,不再說了。
這日顯然兩人都很有精神,哪怕路上顛簸有些倦怠,可精神勁兒卻十足的好。楚楠十分興奮,抱著她一條玉腿,深深地往那兒挺進。腰繃的緊緊的,與寬闊的肩背連成性感的曲線。大顆大顆的汗水順著蜜色的皮膚往下淌,落到錦褥上。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床榻,范雪瑤也覺得緊張興奮,她緊咬紅唇,唯恐一時不防叫出聲。外頭還有許多陌生的宮女,她可不想丟人丟到宮外來。
原先在宮里沒什么忌諱,只因是在她的地盤上,沒人敢把她房中事往外傳。可這兒是別苑。世間總少不了幾個不甚清醒之人。她管不了別人聰明知分寸與否,只得自己小心。
第七十六章 奢侈
這一宿只去了一回,便骨軟筋麻,頗覺倦怠,兩人摟著睡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范雪瑤便醒了,準備梳洗好了出去游玩一番。她剛撐起身子欲要側身下榻,卻被楚楠拉住了手腕。
“你我一起去吧。”他躺在榻上笑意溫和,這么說道。
“那還躺著作甚?快些起來吧,遲了妾可不等人。”范雪瑤調皮地眨眨眼,有點興奮,轉身抓著他胳膊就使勁拽,要拉他起來。
楚楠故意放松著身體,看她使勁得俏臉都變得通紅了,一邊偷笑還一邊悄悄把身子往后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