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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在局中,雖然心里知道這樣沒什么意思,不過是身外物。但是人嘛,白給的東西干嘛不要。況且她掙的就是體面和尊榮。
翌日,內(nèi)府局的人就把紗縠送來了,一共二十四匹,內(nèi)府令陪著笑臉說道:“這絲縠舉之若無,裁以為衣,真若煙霧。乃是出自大名府陳家,六十日方成一匹,匹值五萬錢。”
五萬錢,也就是四、五十兩銀子,范雪瑤換算了一下,頓感這紗縠實在昂貴。五十兩銀子,都夠打兩只鑲寶的金簪了。同樣都是奢侈品,可金簪能夠重復使用,便是金子舊了,沒光澤,或是樣式過時了,也能拆了回爐重新打成新樣式。
可這紗縠卻是一次性用品,就算穿的小心翼翼,洗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穿個幾次,明年再穿都不像樣了。委實昂貴。
二十四匹紗縠里有素紗,有織金,有妝花的,花樣色彩各不相同。范雪瑤逐一看過,首先將以金銀線勾邊的纏枝牡丹樗蒲紋妝花紗挑了出來。
而后又選了一匹緋紅織金纏枝寶相花的,一匹黃地六角梅花的,一匹銀紅素紗,另外又選了一匹紫紗地雙童戲桃花樣的才滿意罷手。
這宮里現(xiàn)在有稚齡孩子的就她一個,這種圖案除了她還有誰適用?
攏共就二十四匹,她選了五匹也就差不多了,再多就顯得她貪心了,再少些她也不樂意。五匹剛剛好。
“昭儀娘子,這胭脂紅四合如意云柿蒂暗花紗也是極好的,還有這匹杏白的,也襯昭儀的膚色,不若一并挑了去?”內(nèi)府令笑著建議道。
范雪瑤搖搖頭,讓人把她挑出來的收起來,笑著與內(nèi)府令說:“平日里也就罷了,這回可不行。官家心里記著本位才叫選一選,這等價值不菲的貢品,本位又哪能真不懂事,大包大攬的都往自己懷里摟?那不是給官家丟臉嗎。”
內(nèi)府令一聽這話,忙陪笑臉:“是這個理兒。”
待內(nèi)府局的人出了披香殿,其中一名典事奇怪地問道:“為何要對范昭儀如此恭敬?小的看內(nèi)府令對皇后也沒這般過。”因為顧忌著是上峰,典事遣詞用具委婉多了,其實他想說的是諂媚,那模樣一點都不像平時的內(nèi)府令了。
內(nèi)府令狠狠敲了他腦袋一記,恨鐵不成鋼地道:“蠢貨!整日到這披香殿來送賞賜,你還看不出在官家心里這范昭儀的分量如何?你看這些年來,哪個妃嬪,包括椒房殿的那位,哪個這么被官家惦記著了?你且記著,這些個寵妃啊因為不是正宮,所以最計較個體面了。對著寵妃,咱們態(tài)度就得比對旁人還要熱乎些,這樣她們心里才舒坦。一舒坦了,就算沒咱們的好,起碼也沒個壞處不是?陪個笑臉又不少塊肉,還能少個麻煩,何樂不為啊?”
典事捂著腦袋小雞啄米似的的點頭,雖然他覺得內(nèi)府令想的太多了,這范昭儀看起來非常溫柔可親嘛,又很遵禮,不像他說的那么小心眼。
那些個妃嬪哪個不是眼巴巴地望著好東西,只有嫌不夠多的,絕沒有嫌多了的。從前他看著還瞧不起她們,現(xiàn)在看來,還是因為不得寵。
看看人家范昭儀,大名府進貢的,一匹五萬錢的貢紗!好東西吧?官家親口許諾允她先挑,內(nèi)府令也勸她多挑兩匹,可她就只選個五匹就罷手了,一點也不貪多。還不是因為手里頭好東西多,人家不那么在乎。
換做別的妃嬪身處剛才的場合,怕是都得瞧花眼了。不過她們也沒這個福氣,就算能得到大名府的紗縠,恐怕也是上頭賞的丁點尺頭,做件上衣或者裙子就不錯了。沒那個挑選的機會。
“不過范昭儀生的,真是姝艷絕倫,滿宮嬪妃,沒一個比得上的。難怪官家這么寵愛她。”小典事贊嘆道,回想起范雪瑤的仙姿,仍然心如擂鼓。既羨慕皇帝的艷福,又懊惱自己沒了塵根,便是有幸有這樣的美人相伴,也無福消受了。
內(nèi)府令嘿嘿一笑,“伺候官家的嬪妃嘛,哪個不是資質(zhì)出眾的?不過美成范昭儀這樣的也是少有了。不過這女人啊,丑不好,太美了也不好。”
他還有更多的話想說,可是也只是咂咂嘴,強咽了下去。即便是他信重的下屬,他也恪守著底線。這深宮之中最要不得話多,指不定哪天就是因為一張嘴掉了腦袋的。
說者有意,聽者卻無心,小典事憨憨傻傻的,只想著女子當然還是要美的了,一顰一笑都動人的很。他若是正常男人,他定會將這樣的美人捧在手心里,供她錦衣玉食,呼奴使婢,要什么給什么。絕不叫她受丁點兒委屈,掉半滴眼淚。
這邊小典事在幻想云云,那邊他幻想的對象,正在發(fā)愁如何是好。
范雪瑤進了宮后,陸陸續(xù)續(xù)得了不少賞賜,只說這珍珠吧就積了好幾斗了。珍珠這玩意兒不比寶石翡翠,歷久彌新。珍珠是有壽命的,放久了就會慢慢變黃,失去它原有的閃亮瑩潤。
范雪瑤面前放著六升珍珠,六升是什么概念,升子是盛裝糧食的工具,盛米的話一升約三斤!
她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她會面對珍珠要按斤算的時候!真是太奢侈了。可是她摸著胸口心想,雖然太奢侈了,可是果然她好喜歡這種奢侈,再奢侈點也不嫌多。
不過珍珠體積大而圓,而且和米的密度不同,重量不同。可即便如此,數(shù)量也不容小覷。
六升珍珠,其中兩升珠形圓滿,色澤銀白,光瑩無絲絡的精珠,每顆重一分,這是上品珍珠,都是按顆來算價錢的,每顆值十二兩左右。
旁邊有個小紅漆盒,里面裝的是更高一檔次的二分重的珍珠,這玩意兒就更厲害了,一顆價值七八十兩銀子。
范雪瑤翻了下畫屏記錄的冊子,二分重的精珠也有二十余顆,光是這一升二分重的精珠便是兩千多兩銀子了。
那兩升一分重的就更別說了,雖然價格低幾倍,但是足有一千余顆。了不得,都上萬兩了。
和精珠一比,另外三升光澤度差些的肉珠就完全不夠看了。
一升是每顆二分重的肉珠,一顆約值八兩銀子。另外兩升則是八百子,八百顆才值二十兩。雖然價錢低廉,不過加在一起也是數(shù)千兩了。
精珠這樣珍貴的東西自然是要打成首飾的,只是這些肉珠,范雪瑤就愁怎么用了。
做成首飾不上檔次,況且一千多顆的精珠都夠打成十幾套珍珠首飾了,她就一個人,哪用得完那么多?而且,肉珠她戴身上也不像樣了,跌份兒。留著打賞底下人又不大方便。傳出去說她手松也就罷了,要是傳她奢侈成風,到時候被抨擊都不算冤枉她。
先前她這兒還有幾升八百子,她配著珊瑚翡翠珠子打成了珠簾,這會兒正掛在她西梢間做隔斷用呢。這兩升八百子實在找不著什么用處。范雪瑤猶豫了一下,索性丟一邊不管了。反正也不值幾個錢,改明兒總會有用到的時候。大不了磨成珍珠粉,做妝粉用。
“這二十幾顆上等精珠,往后總歸是還有新的,這些也一起打成首飾吧。還有這些一分重的,也一并拿一半去,問問司珍房可有什么新宮樣,該打什么胎,配寶石還是翡翠。這些你與他們說一說,揀些我們殿里有現(xiàn)成的打。讓她們想些新穎的樣式,描成冊子送來我瞧瞧。”
畫屏也是見多識廣的了,聽到這話眼睛眨都不眨,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人抱個一升,把珍珠都搬出去,她自個兒就拿著冊子看庫里有多少金銀寶石翡翠可用,然后拿上腰牌就領(lǐng)著幾個宮女兒抱著去穿眼兒。
穿眼兒是個耐心活,用不著她們來干,司珍房里一大堆學婢就是做這些瑣碎活計的。
到了司珍房,剛把珍珠放下,汪司珍便過來了。看到那案上擺的四個雕花木升,訝異笑問:“前不久剛給你們昭儀送去珠簾,這是又有什么要我們司珍房打制的了?”
畫屏笑著說:“我們昭儀今兒翻閱出納冊子,看到庫里存著些上好的珍珠,覺著放著太可惜了,這才命奴婢來請司珍房打成飾物。”
汪司珍聽了這話,揭開木升的蓋子,撥了撥里面裝的滿滿的珍珠,全部看過之后點點頭,這些珍珠的品相都是上好的。細細追問道:“這些珍珠數(shù)目可不少,不知你們昭儀對于打什么樣式的飾物,可有個什么明確的意向?”
這么多珍珠,又都是上等的品相,若是有個閃失她們可承擔不起。還是得問得周全些才安穩(wěn)。
“我們昭儀說不拘什么特定樣式,只一樣要求,得是新穎些的樣式。該打什么胎配什么寶石翡翠,汪司珍先與我們說一說。我們昭儀雖然手頭好東西不多,但該有的還是有些的。”
汪司珍一聽這話,忙笑道:“這宮里誰不知道昭儀深受官家愛重,怎么會缺這些個玩意兒。”
畫屏聞言微微一笑,謙虛了幾句。雖然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不過明著掛在嘴邊總歸太張揚了,她可不想做給自己主子招是非的蠢事。
又細說了幾句范雪瑤的喜好,畫屏道:“這批飾物,我們昭儀不急著要,就還請汪司珍多費些心思,多想些樣子來,到時候描出冊子來給我們昭儀看看,也好從中選些精品打造。”
“這是自然。”汪司珍滿口答應。她手底下正好有個掌珍最擅設計式樣,心思又巧妙,正好這次提拔提拔她,日后也好給她做個副手。
畫屏見事情辦妥了,便欲告辭,卻見一旁幾個小宮婢擁著一個藍衣裙,身上珠翠光耀的女子過來。定睛一看,原來是汪司珍的同僚,劉司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