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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太后養育成人的有二女一子,這晉平便是她的長女,也是楚楠的同胞姐姐。晉平早已嫁人多年,在她還在閨閣時便早就隨夫婿遠赴蜀地,所以她長大后便沒有怎么聽說過她的事跡了。
不過,她畢竟是當今皇帝的同胞姐姐,其地位之尊貴自然不同。
“晉平長公主怎么了嗎?”
范雪瑤驚訝道:“據妾所知,晉平長公主隨駙馬去往蜀地,也差不多有十年了吧。素聞晉平長公主性情平和,從不曾與人有什么齟齬,難道是駙馬……?”
她這么問也是有緣由的,畢竟當朝公主雖然地位尊貴,卻不像前朝,當朝公主是沒有實權的,而且現在禮教盛行,哪怕是貴為公主,頻頻外出也會招來言官抨擊。
怎么想,這個“事”,都不該是晉平長公主惹起的。
楚楠嘆了口氣,徐徐道來:“是晉平夫婦的事,晉平向來平和遵禮,又因為娘娘身體不好,往宮里來信傳話,一向是報喜不報憂。晉平下降蕭詩,原是先帝所指的婚,多年來也算和睦。原以為以晉平公主之尊,便是遠赴蜀地蕭族,也該是事事順心才對。誰知蕭詩蓄養美妾,甚至當著公主的面調戲姬妾,簡直荒淫不堪。妾室甚至常常觸犯晉平,晉平心中不歡,積郁成疾,已至不起。如今晉平的乳娘來信告發,我方才知曉此事。”
這番話聽的范雪瑤都驚呆了。
如今理學盛行,對于女子是“導之以德,約之以禮。”,管束嚴厲,而公主身為皇室女,更是尤為嚴謹。
為防前朝之亂,本朝公主是不允許干政的,不但不能干政,甚至駙馬也只是授予清貴的榮銜,而不能授實職。公主的子女也一樣。甚至不允許官員私謁公主府,連公主的駙馬交結官員都是違法的,所謂“家有賓客之禁,無由與士人相親聞。”
早有所聞當今公主甚為循規蹈矩,對駙馬的艷聞逸事都采取了充耳不聞的容忍態度。作為駙馬就與仕途無緣,而能做駙馬的,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自然有一份光明前程在。對于古代男子來說,仕途終止的確是件憋屈的事,心有怨懟,恣縱一些也在所難免。可囂張成這樣的駙馬也是少有的了。
這晉平也太傻了,就是理學再盛,還能盛過當今皇帝?理學再盛也是皇帝崇尚才能盛的起來,只要皇帝向著她,一個駙馬算得了什么?本朝改嫁的公主也不是沒有!
震驚的同時,范雪瑤沒忘記探聽楚楠的心里活動。
對于這件事楚楠自然是向著自己同胞姐姐的,但是難就難在國風如此,這個蕭詩,叫他難以處置。其他皇室女眷也都是這樣生活的,美妾美婢,鶯鶯燕燕的。如果楚楠嚴加處置,便顯得嚴苛,免不得讓人覺得他徇私。
可是不處置蕭詩,不說晉平長公主如何了,首先他就咽不下這口氣。
范雪瑤慢慢思索,其實這事并不難處置,這畢竟是家事,如果駙馬不賢,放縱小妾觸犯公主,已至公主抑郁成疾,那么便是處置了,朝臣們又能說什么呢?公主與駙馬,雖是夫婦,可也是君臣。公主為君,駙馬為臣,君臣之分要高于男女夫妻。只要楚楠以這點出發,那么便立于不敗之地。
但是,處置蕭詩是為了晉平長公主,若是晉平長公主軟弱,死守個婦德什么的,甘愿為此受苦受氣,那么楚楠要是嚴加懲治蕭詩,到時候他就會落得里外不是人了。所以處置這事,至關重要的還是晉平長公主的態度。
“不知道晉平長公主的乳娘來信,晉平長公主是否知情?”范雪瑤想了想,出聲問道。
楚楠答道:“當是知情的,是晉平身邊的護衛親自將王氏的告發信送來的。”王氏便是晉平長公主的乳娘了。
這么說來,這告發至少也是經過晉平的默許了。范雪瑤微微點了點頭,心里有了點底。
正要開口,忽然心里又冒出個念頭來。
第六十九章 枕頭風
她不能直接為楚楠出謀劃策。
晉平長公主這件事,是家事,卻也與政事相關,她如果貿然說話,恐怕有干政之嫌。她這時候跟楚楠正蜜里調油,他自然不會對此有意見。可日后,若是楚楠提防起來,難保這一舉動日后不會成為她一個致命的罪行。
既要解決這事,又不能給自己落個插手政務的話柄。
心頭微動,范雪瑤素腕微搖,坐到楚楠身邊,隨意地擺了擺紈扇,呶著嘴兒氣哼哼地說:“公主與駙馬雖是夫妻,可在其上亦是君臣。公主心善,方才恪守婦道,不以君臣之禮要求駙馬。所謂君臣有別,這說的可不光是官家與眾位大臣。駙馬畢竟是皇親國戚,須得謹言慎行,方能為天下表率。”
楚楠眼睛漸漸亮起來。
范雪瑤渾然不覺似的繼續嗔怒斥道:“況且公主下降蕭駙馬,隨降而去的便有不少媵妾,若為傳宗接代,媵妾便能效力。若是為了美色,堂堂駙馬,皇親國戚,豈可貪花戀色,有損皇室威儀?且那些婢妾不敬主母,是為有違婦道,不敬公主,是為犯上,這等不義之徒,豈可寵幸?今日晉平公主病重,其一錯是那些婢妾有違尊卑,然而婢妾卑微,若不是蕭駙馬縱容,她們又怎敢觸犯公主?”
義憤填膺地說完,范雪瑤眼眶一紅,旋即哽咽道:“公主實在命苦,所降非人也。今日是乳娘來信告發,若乳娘沒有告發,還不知此人要將公主迫害到何等地步?”
楚楠見她忽然哭了起來,顧不得細思,連忙哄她道:“怎么就哭起來了?我這不是要為晉平做出主了嗎。”
“我也、也不想哭,可、我忍不住嘛。”
“這世上千難萬難,難不過女子。”
范雪瑤搖了搖頭,避開他伸過來想要為她擦去眼淚的手,微微半側著身子,含淚抽泣道:“幼年時剛會走就要學女工,針刺的十指都爛了也只裹層紗布繼續。稍大點兒,又要跟著傅母練儀態,舉凡手抬高了點兒,步子邁大了點兒都要挨罰,輕則餓肚子,重則抽小腿。這還不算苦的。”
擦了擦眼淚,范雪瑤又說:“最叫妾難受的,是逢年過節兄長們都出去玩兒,看花燈看游船,妾卻只能在二門里望眼欲穿,不知有多羨慕。閨閣十四載,邁出二門的次數妾一只手都數的出來。再大了點,又開始愁以后的歸宿,苦習詩書女工,不過是為了嫁個良人,得個好歸宿,日后能夠夫妻琴瑟和諧,恩恩愛愛,白頭到老。可這婚姻大事,偏又由不得女兒家做主,是一生幸福,還是一生凄苦?每每想到這里,也只能求神告菩薩,保佑一點自己。”
說罷,她噙著眼淚淚眼朦朧地望向楚楠,呢喃道:“妾有福氣,做了官家的嬪妃,又僥幸得了官家憐惜。可是晉平公主呢,金枝玉葉的堂堂公主,閨閣時養尊處優,錦衣玉食,誰不羨慕?不過數年時光,只因所嫁非人,便連個賤妾都能給公主氣受。尋常婦人遭遇此事,還能尋娘家求助,可為了皇室顏面,公主卻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忍氣吞聲,豈不令人悲痛?”
楚楠臉色有些不大好看,有些事他不想還不覺得,一旦想到了,氣憤惱怒就都來了。
他和晉平一母同胞,晉平又是個沒有威脅性的公主,沒有矛盾和競爭,關系自然和諧,有一定的親情存在。不過畢竟男女有別,雖是姐弟,平時生活不在一起,他忙于讀書學習,晉平又生活在內宮,所以不是很親密。等他稍大點,晉平就出嫁了。
因為這些,雖然知道晉平這樣的遭遇,他生氣是生氣,卻并沒有那種感同身受的悲憤感。
然而范雪瑤聰明地選擇剖析自己,用自己的經歷和心態,以及眼淚來告訴楚楠,晉平遭受的究竟是怎樣的苦難,這些年里,她又是多么的悲痛絕望。
楚楠喜歡她,她掉一滴眼淚他都心疼,又聽了她這些話。換位思考一下,便對晉平的苦難體會的更深刻一些。
晉平是他,堂堂皇帝的同胞姐姐,于情于理尚了公主的駙馬都得善待于她,就像瑤娘說的,若是因為子嗣,媵妾就能生,就算晉平不能生,將媵妾之子抱養膝下,也名正言順。
可蕭詩根本就是荒淫玩樂,蓄養眾多美妾,當著公主的面就敢調戲姬妾,言行放蕩。
想到乳娘信中所言,蕭詩的好友勸誡他姬妾為褻玩之物,莫要寵妾壓妻,但蕭詩并未放在心上,依然胡作非為。在公主生病時不但不照顧公主,還與婢女在一旁尋歡作樂。晉平病重,皆因他而起!
這等行徑,將公主的尊嚴置于何地?
將皇室,將他的威嚴置于何地?
范雪瑤見時機成熟,嗚咽著說了一句:“在爹娘膝下時如珍似寶,嫁出去就像野草一般任人踐踏。妾將來寧可再也不生孩子了,也不愿生個皇女受這等屈辱苦難!”
若不處置他,皇室威嚴難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