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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錢是趙春樹托他病房值夜班的女護士轉給我的,叫我無論如何要轉給你。他對那護士說想不到他趙春樹在部隊也曾是被人學習的英模、風光無限的人物,如今卻落得妻離子散,留給女兒的遺產只有這私藏的二百元錢!對娃兒養母的恩德亦無以為報了……”<o:p></o:p>
趙春樹在不久于人世之際,寧愿向一位陌生的護士吐露自己的隱情,亦不愿告訴至親父母,這本來就夠凄慘了;他的喟嘆、他對人世變幻莫測的無奈和滄桑之感,更叫人啞口無言。趙春樹的悲劇結局對文景心靈深處的影響,超過了一切當紅的理論家的喋喋不休、深思熟慮后的說教。被迫的屈從、高壓下的盲目不是當然的恥辱,她覺得自己已徹底原諒趙春樹,并深為沒能在他生前與之長談、安慰安慰他而遺憾。<o:p></o:p>
吳長東來叫文景上路了。車把上掛了一個沉甸甸的紅色塑料袋。坐在小椅子上的海納探過身子從塑料袋中掏出蠶豆,招呼媽媽和阿姨吃。她自己嘴里已嚼得咯咯嘣嘣響了。喜鵲從海納小手里捏過幾顆蠶豆,送進自己嘴里,也夸夸張張地渲染著那香甜。頗具深意的雙眸卻從文景轉向吳長東,又從吳長東轉向文景。弄得文景倒渾身不自在了。<o:p></o:p>
道別后,這位白衣天使立在馬路邊,一直目送文景跳上自行車后座、一男一女與小孩溶為一體、消失在迷茫人海中,她這才歡快地飛回醫院。<o: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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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為什幺鬧紅火時不見趙家的人出來觀看!”文景的思緒仍沉浸在已故小叔子身上。<o:p></o:p>
“他們家人心氣兒高,不想把這致命的打擊公布于眾人。”<o:p></o:p>
吳長東帶了文景母女回家的路上,兩人的話題就多了。都難以遏止地想緬懷和談論趙春樹。尤其是文景,她象面對交往多年的摯友,從慧慧與趙春樹的熱戀、綠軍衣定情、五保戶家的浪漫、一直講到婚姻的巨大阻力、慧慧因情自虐以及鳩占鳳巢的全部過程。講到慧慧與春樹的鴻雁傳書、魚水和諧時,文景的嗓音一會兒象溪水在細石上跳躍;一會兒象交響樂中鋼琴的琴鍵在滑動,悅耳動人。講到悲傷之處時,那發音器官就仿佛出了毛病,帶上了濃重的鼻音。但吳長東注意到,在她的講述中常常以“男的”代替趙春樹,以“女的”代替慧慧,而故意隱去了他(她)們的名字。他能體會她這種良苦用心。她不愿意當著小海納的面反復提她親生父母的姓名。這真是個好女人。吳長東一邊蹬車一邊認真地傾聽。當飛馳的自行車躍上曠野的大道時,一路緩坡。吳長東輕輕捺一捺車閘,放慢了速度。他覺得文景略帶追憶式的動情的講述中夾雜了海納吃蠶豆的聲音,聽起來非常享受。吳長東覺得文景講述中傳遞的不僅僅是一個悲劇故事,更富于人生哲理。在將慧慧與文景這一雙好友的對比中,教給他這個單身漢該怎樣評價女人。一個好女人,應該是看準了自己與世界的關系的女人,一個勇于擔當自己的多重社會角色的女人,在追求自己的幸福時也回眸受傷的同類。這才不至于以愛情去對抗親情,使自己與周圍處于隔離的狀態……。<o:p></o:p>
“哎,您說白血病會不會遺傳呢?”文景突然提出的問題叫吳長東猝不及防。他一時懵頭懵腦,不知如何回答才好。<o:p></o:p>
“啊呀!”文景的猜疑給自己又帶來無法消除的恐懼。她竟然神經質地從自行車后座上跳下來說:“該是返回去問問醫生再走呢。”<o:p></o:p>
“不會遺傳。我想是不會遺傳!”吳長東以一腳著地,也停下自行車。“趙家的老輩人都是高壽呢!”他終于找到了得力的證據。“文景,我覺得你應該放松一些,今天別為明天可能出現的意外而發愁!”<o:p></o:p>
“對啊。對啊。你可別笑話我神經兮兮的!”文景也笑了。想到前公婆的硬朗,她覺得吳長東說得很在道理。<o:p></o:p>
“那幺,我們還返回去幺?”吳長東問。<o:p></o:p>
“別,不用了。”文景的臉紅了一股。她為了掩飾自己的莽撞,趕到自行車前摸摸娃兒的頭,問海納要不要解手,坐著舒服不舒服,要不要媽媽抱抱。<o:p></o:p>
當海納表示她非常依戀那小椅子后,自行車又馱著這不是一家的三口人上路了。走過紅旗大橋,路過當年青年突擊隊墾荒的河灘地時,昔日的情景又歷歷在目。吳長紅替她借鍬的體貼又縈繞在心頭了。自行車躍上一個土坎兒,猛然下坡時,文景的身子往前一傾,幾乎貼到吳長東背上。她不經意道:“對不起!”吳長東說;“沒關系。其實你靠近些我最省力,三位一體會形成一個重心。”真的。從未騎車帶過年輕女性的吳長東,盡管背上汗水涔涔,感覺卻特別好。他次感悟到正是男人和女人相互托靠才使世界具有了依戀的魅力,才使日月有了歲歲年年的意義。<o:p></o:p>
“長東哥,你為什幺不成個家呢?”文景問。<o:p></o:p>
“原先也有過這念頭,后來經過一次次礦難,這念頭就漸漸淡了。”吳長東回答。<o:p></o:p>
“你剛才不是說今天不為明天發生的意外發愁幺?”<o:p></o:p>
吳長東想說我一直沒遇到象你這樣敢于擁抱困難的好女人。但他不敢冒昧。殘疾人形體上的缺失使他的心理常常陷入自卑的泥淖。他總是想用過度的自律來完善自己。這天,他卻突然為自己不平起來。便發狠地猛蹬自行車,想盡快結束這段行程。<o:p></o:p>
文景亦知趣地緊閉了雙唇。經歷了這許多生死病痛,她覺得自己的心境已成熟了十年。如果說十年前所珍視的是年輕、美麗,所追求的是出人頭地,如今更為重視的則是人生的平安與和諧了。<o: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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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富堂的“補德”的病比文景的海納還好得快。它吃了一劑下食的中藥就徹底痊愈了。也許它原本就沒什幺大病,只因主人把畜生當成兒子來喂,只喂玉茭、黑豆沒喂草料,吃得堆下食了。所以,在文景陪娃住院的兩天里,陸富堂就伙同補德拉了那平車把街門口的農家肥全部送到地里了。那天,老富堂乘三貨的車去了趟縣城,可開了眼了。盡管他回來后腿髖象散了架,骨頭象肢解了一般酸疼。但晚上用熱水燙了燙腳腿,一夜睡到天亮,第二天就只剩下興奮了。陸富堂看似為長了見識、經了世面而興奮:那林立的高樓、五光十色的現代化,比過去文德炫耀的氣派多了。其實從骨子里講,他是為跟著三貨拾了便宜而竊喜。三貨與倒賣磚的交了朋友。那朋友不僅在化肥廠有關系,在農副土產品公司也有熟人。因此,經他一介紹,三貨就以最低價位買回了化肥和農用地膜。但三貨賣給別人不準備按照這個價。所以,當三貨把陸家需要的貨卸到檐臺上后,就將手往小胡子邊一圈,扒到富堂伯耳邊說:“對外人別露出這個價,就說是……”。陸富堂嘴里應著“那是,那是”,心里一核計,化肥和地膜兩項一共省了八、九塊哩。優越感即刻就起來了。覺得自己已介入現代交往圈兒了。自己七十多歲的人了,不被人小瞧,敢嘗試科學種田,也算作廣播上一天價講的與時俱進了。<o:p></o:p>
陸富堂一經騰云駕霧,早忘記他與女兒間發生的芥蒂了。他想采用的地膜覆蓋的方法又得到了女兒的贊同,于是父女倆很快就和好如初了。<o:p></o:p>
這天,東山上的天穹剛出現亮光,屋內的什物才依稀可辨,兩個孩子還在酣睡中,文景就陪爹下地了。他(她)們的活計是撒糞。——用鍬把堆在地中心的農家肥均勻地潑撒開來。<o:p></o:p>
好長時間了沒有戶外活動,文景很喜歡這種久違了的生活。漚過一冬天的肥料一點兒都不臭,反而與春天的大地有一種協調融合的味道。柔和而均衡的清爽的空氣中,夾雜了一絲兒腥甜,特別具有傳導的功能。渠埂上的枯枝也仿佛受了仲春的感應,根部在泛綠,力圖返青。文景見爹那拿拿捏捏,誠惶誠恐的樣子,有些好笑。就告訴爹她已向隔壁的慧生作過咨詢,所謂地膜覆蓋,也不過是把地整成洗衣搓板的形式。突起處挖埯下種,覆蓋地膜;凹處澆水罷了。蓋膜是為了保溫防止水分蒸發。其它作做法與從前并沒有太大差別。聽罷女兒的話,陸富堂的心情不再緊張,動作也就不復生硬了。<o:p></o:p>
父女倆再顧不得言語,仿佛競賽似地干了一個時辰,十多個糞堆已撒開三堆了。聽著老爹氣喘吁吁,文景便有意慢了下來。天色亮多了。太陽公公正將鉛灰的天幕捅開個窟窿,萬道金光相擁而出,射向萬籟俱寂的大地。使地平線以內的景物都籠罩在陽光的點綴中。有的鍍了層火亮的紅色,有的卻沉浸在陰影中。直到這時,村路上才蠕動著三三兩兩的黑影。<o:p></o:p>
“村里選村長哩。三貨讓我選他二哥。吳長紅卻到咱家發動過你娘,叫選他。”陸富堂突然對女兒說。“這公家也是,從來都是指定一個人。如今變成兩個,叫人作難哩。”<o:p></o:p>
文景已聽娘說過長紅拉選票的事兒。事情正發生在他大哥接她們母女回家的那一天。他還用紙包了一疊錢,說是讓文景給娃們買些營養品。初接到這紙包,文景的心還有些悸動。當她用顫抖的手打開紙包,看到紙內寫的一行字時,心里就冰涼冰涼的了。吳長紅寫道:“我這人注定是屬于社會,屬于公眾,很慚愧不能不顧忌形象。望好自為之!”仔細琢磨他這措辭,不禁使人氣憤。那意思好象是文景接受他大哥的救助,倒是不顧臉面了!文景便懶得數那十元的票子是幾張,就讓她娘快送過去。文景娘搓搓手,顯出難為情的樣子,道:“不愿意花他的錢也得等選舉過后再還回去,他怯生生地求到咱門上,現在送去還讓人家懷疑咱絕情絕分不選他呢!”這樣吳長紅送錢便有了行賄的性質,陸文景的氣憤中又添了厭惡,更不想聽這個名字了。<o:p></o:p>
“你想選誰便選誰!”文景不耐煩道。她一生氣倒渾身抖擻,來了干勁兒。猛鏟一鍬,揚撒開來。把鐵鍬揮舞得象舞臺上耍船槳似地。<o:p></o:p>
“論資格吧,倒是長紅當干部年頭長,為村里打井出了大力;論發家治富的點子吧,吳天才家又養蜂兒、又開磚窯……”<o:p></o:p>
“哎喲喲,好嫂子呢。讓我找得好苦!”一個飄忽忽的甜膩膩的聲音打斷了陸富堂的嘮叨。隨著那聲音的落定,一個帶著波光的黑色俏影兒已越過一條條田埂來到文景面前。文景一抬頭發現是春玲,無意識地把一腳踩在鍬上,停止了勞作。<o:p></o:p>
“啊呀呀,好嫂子!你說我這命啊,真是黃連苦,苦黃連!趙春樹生前,我為他求醫看病跑了多少腿,花了多少錢?”春玲垂眉低首、哭喪著臉說,“這去世了,娘又鬧著非得讓人給他配個冥妻。——如今配冥妻都得千五到兩千呢?再說哪兒有那幺現成的?哪兒有與他年令相當的、情投意合的?還是我大肚皮,不懂得吃醋,突然就想到了慧慧。跑到慧慧家一問,他爹和他弟說并未找到尸首。又說是你曾給慧慧筑過個衣冠墳。我想不管那墳里埋的是什幺,連土帶渣挖些去,也算有情人成了眷屬。瞞過家中二位老人就行了。咱年輕人誰講這迷信?可是,我們都不知道慧慧那衣冠墳在哪兒呢……”<o:p></o:p>
“哪天安葬,我也該抱了納兒行個禮去。”文景想到春樹和慧慧苦苦相戀多年,如今卻落得這等結局,撐不住鼻子一酸,臉頰上滾了兩行清淚。<o:p></o:p>
“別,別。嫂子你別難過。”春玲反倒替文景擦淚,打勸文景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嘛。還是活著的人要緊。為了眼不見心素凈,那天拉回來就沒進家門。——主要是怕老太太受不了呢。直接就送到了南坡。坑已經挖好了,只差慧慧墳中的一包土了。就這樣簡單些,也算響應政府移風易俗的號召了!”春玲把低垂的眼簾掀起來,愧疚地瞥了文景一眼,長長地嘆一口氣。“嫂子,你千萬別怪我,我知道我對不起海納,可是,沒辦法呀。你真不知道我在長春過得那地獄般的日子!春樹也病,海納也病!一個女人攤了兩個病人!這災病真是無底洞啊。錢象淌水似地往外流。沒得法兒我就挪用了校辦工廠些錢,被人家發現后追查、盤問、處分!沒完沒了地折磨我!”春玲痛苦地停頓一下,搖搖頭不堪回首似地咽了口唾沫。“咳,這病男人還不理解,不和老婆站在一個立場,說我貪財……”說到此,春玲眼里也淚汪汪的了。<o:p></o:p>
“春樹的醫療費應該能報銷吧?”文景道。她總覺得春玲的講述中摻有水分。<o:p></o:p>
“報銷也得預先支墊呀!”春玲平了臉兒道。她突然意識到對文景談這些毫無意義,嘴一扁嘎然結束了這一話題。臉上浮出了乞討的笑容,問:“嫂子能陪我們到慧慧的墳上走一遭幺?”<o:p></o:p>
“我呀?實在不行。一會兒還得回去給納兒熬藥呢!你去找冀建中和丑妮兒吧!當時他(她)們也在場。”文景本來也希望一雙戀人能合墳,但還是回拒了春玲的請求。她害怕再見那寬臉盤前夫。<o:p></o:p>
文景目送春玲飄然而去。望著她那時髦的黑風衣飄忽如蝙蝠,想起正月十五元宵節趙春樹僵臥病床時,她正踩著喧天的鑼鼓扮演著潘金蓮的角色,真不知說什幺好。人生在世就這幺不可思議:春樹與慧慧的婚姻的絆腳石、破壞者,如今又變成了為他(她)們合墳的倡導者、操持人。一對亡靈若地下有知,該怎樣看待這件事呢?不過,從愛情的質量來衡量,倒也哀怨而凄美。那幺他(她)們那合冢的墳塋里會不會長出相纏相擁的兩株長青樹、樹上有不眠鳥比翼雙飛呢?<o:p></o:p>
“唉老天爺是公平的!”一直沉默不語的陸富堂一邊干活兒一邊也發出了感嘆。<o:p></o:p>
“是的!”文景亦表示贊同。被賦與凄美的得不到壽終正寢,享高壽的往往得不到凄美。上天的公平正是這樣,它給任何人同樣溫和的春天、同樣長短的晝夜。每個人都不過是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走在重歸塵土的途中。<o:p></o:p>
這天早上也是合該有事。陸文景與父親撒完第五堆糞后,擦罷鍬已邁出了田埂,卻被紅梅花堵在了地頭。紅梅花披頭散發、眉胖眼腫,滿臉淚光,象是被人揍過的情形。可是,她一見文景就火冒三丈,恨不得把一腔惡氣全都煞將出來。潑口大罵道:“天下死的再沒男人了,都瞄準了我家的男人!實在難熬了不會用搗蒜錘子、搟面杖兒捅一捅?……”<o:p></o:p>
陸富堂這天少有地膽壯,將鍬橫在手里,擋在文景面前,對那潑婦道:“回去拿上肥皂洗洗嘴再說。”<o:p></o:p>
文景忙把父親扯在自己背后。她隱約聽出紅梅花話中有話。猜想她是不是上墳找錯了墓堆?春玲那幺急著想埋掉春樹,是不是與吳長方已定了婚期?早聽說紅梅花與二大伯子有染,她自然嫉恨春玲。那幺,她一早追到地頭,是不是在找春玲呢?想到此,文景極平靜地對紅梅花道:“有什幺話你慢慢說,別夾槍帶棒!”<o:p></o:p>
“哼,有理不在低言,高山擋不住太陽!”紅梅花道,“事實勝于雄辯!我大伯子為你買娃娃花了三百塊錢,有這事沒有?我男人那天又送到你家一百塊,是事實不是?你憑什幺要人家的錢?棺材里鉆出頭來了,死不要臉!你井口邊浪、南坡里浪;浪了弟弟又浪哥……”紅梅花的憤怒大約醞釀了多日,出口成章,旁人都沒有插言的空兒了。這時正是地里人們收工回家吃早飯的時刻,便都圍上來觀看。<o:p></o:p>
“那三百塊我早還了。問你二大伯子去!”陸富堂氣急敗壞,被人堵在人圈兒外嚷。<o:p></o:p>
文景幾曾在眾人面前受過這等臟潑,索性也以橫抗橫,反唇相譏:“你男人遲不送錢早不送錢,為什幺偏在這節骨眼兒上送錢,你回去問他去?”當時,文景并沒想到這話的殺傷力有多大,不料卻被吳天才方面的人聽去,他們便竊竊私議。據說吳長方確實有為弟弟賄賂選民的行為(主要是拉攏他過去得罪過的人)。<o:p></o:p>
“長了張賣x臉子就得了理?過手一個男人又過手一個男人,莫非要把天下男人嘗遍了不成?”換個精明的女人,絕不會在丈夫參選前夕這幺大動干戈。更該掂量掂量文景那話的份量。但紅梅花氣暈了,哪兒管這些!自打結婚后,一家子三條光棍,只這幺一個花媳婦,緊接著又得了雙胞胎,她被寵慣了、慣壞了。大大伯子有錢,一回家就給買這買那;二大伯子有權,人捧人敬。可從今年正月開始,二大伯子對她就越來越冷落,這幾天又聽說春玲要嫁吳長方,她心中本來就有氣,又聽說吳長東替文景花了三百塊贖娃娃,內心更是不平。不料今早起來,紅梅花娘家人來借買化肥的錢,從躺柜中尋錢時,又發現短了一百塊(她在辦其它事時馬虎,在管理金錢上卻毫不含糊),就仔細盤問吳長紅。吳長紅竟然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