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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三十<o:p></o: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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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政通人和、社會安定團結、四季又風調雨順,一個家庭的興旺發達用不了幾個年頭。陸文景在省城西山礦區居住的三年,是她一家四口團結奮進的三年,也是家庭經濟建設、文化生活突飛猛進的三年。隨著改革開放政策的深入人心,大大推進了四個現代化的步伐。尤其南方沿海城市的工業生產和商品經濟的飛速發展,需要大量的煤炭資源。這就刺激了內陸的煤炭生產。所以吳長東所在的西山礦區的面貌也隨之日新月異。<o:p></o:p>
文景初跟吳長東在礦區住下來時,一家四口還蝸居在離坑口不遠的工棚內。工棚內采光不好,白天又不供電,文景做縫紉活計時,還得頭戴礦工們下坑時用的礦燈帽照明。工棚內又沒有自來水,飲用水和生活用水都得母女們分別從老遠的地方去提。這些困難文景都能忍受。最讓她不能安心的是明明到了下班的時刻,吳長東卻遲遲不歸。這時,她就一動不動地呆坐在縫紉機前,用心地傾聽;惟恐有什幺警報傳來,感覺心力疲憊。礦坑那兒突然傳來的卷揚機的急促的嚓嚓聲和鐵索放下時制動閘的呼呼聲,常常叫她魂飛魄動,她會猛然間沖出工棚,四處打聽到底發生了什幺。兩個孩子出去玩耍,時間久了文景也不放心。小孩們喜歡去的煤渣坡上、漿果叢邊都鋪有細細的平行的鐵軌,拉煤的小火車常常哐當哐當搖搖晃晃地駛來。即使火車不會出軌,萬一煤兜里甩出去的煤塊砸了孩子們,可怎幺辦呢?<o:p></o:p>
然而,這種生存環境沒有持續半年就得到了改善。首先是國家抓安全生產,礦上引進了先進設備。接著是吳長東被調到了礦務局工會,擔任了專管安全的工會副主席。一年之后,她們母女三人又轉成了吃商品糧的非農戶。二年之后,他(她)們又在礦務局新起的家屬樓中分到一套八十平方米的單元房。為了和樓房、暖氣、自來水配套,吳長東和文景還買回一個平面直角帶遙控的二十四英寸大彩電。大彩電一到客廳,全家人的精神生活和文化生活就躍上一個新臺階了。中央臺的“為您服務”、英語節目、少兒節目,大大地開闊了一家人的視野。海容和海納也爭氣,在西山礦務局子弟學校上小學后,學習成績總是名列前茅。第三年,當這套單元房買到自己名下,文景因為積蓄有限,又拖累過多(還得接濟鄉下的老父老母和公公婆婆),顧不得再作室內裝潢時,深覺對不起孩子們。不料這小海納看出了媽媽的心事,私下里與姐姐一核計,在某日的飯桌上突然對父母說出石破天驚的話來:“爸爸、媽媽,我們要用獎狀裝點咱的家!”孩子們真是好樣兒的。姐妹倆在暗暗較勁兒。海容得了三好學生的獎狀,海納因身體狀況的原因未能如愿。但這小人兒誓不甘心,就在單科和特長上下功夫。結果反倒又得了兩個獎項:一個是小學生作文競賽一等獎;一個是英語會話獎(海納愛聽電視節目中的“跟我學”英語節目,特有語言天賦)。果然,在墻壁上貼了一張張獎狀,這屋子就不顯得寒酸了,反而有了不同凡響的靈光、有了蓬勃向上的生氣了。來找爸爸或媽媽的叔叔阿姨進了屋,一抬頭總會眼睛發亮,說:“好啊,小姐妹前途無量呀!”那無量的燦爛和輝煌頃刻就折射到父母的臉上了,漸漸就深入人心了。一家人心氣兒更旺了。<o:p></o:p>
當然,在這三年中發展最快的還是文景的“礦工勞保用品服務社”。起初是文景一人單槍匹馬做特制棉襪,后來有兩位農轉非的家屬也搬了縫紉機加入進來,變成了三人服務組。再以后在工會的支持下,租賃了礦務局一個舊會議室,擴大了縫紉項目:除了襪子還做手套、口罩、保暖衣褲等等。職工由三人增加到十人就正式掛牌兒,叫做“礦工勞保用品服務社”了。<o:p></o:p>
雖然人多了開銷就大了,質量有時卻難以保證;身任社長的文景操心勞神,收入反倒不及從前;但她的心情卻無比地舒暢。想想吳莊的同齡人,哪個的志向不是走出吳莊、跨過紅旗大橋,躋身城鎮當一名掙工資的職工呢?即使是胸無大志的文德,在九泉之下都為了進了“廠辦”而榮耀呢。想當初自己為了進縣針織廠與吳長方吵得烏眼雞似的!如今不僅在西山礦區立穩了腳跟兒,而且還當了十來名職工的頭兒、共同致富的帶頭人,這也就夠個事業、夠個體面了。<o:p></o:p>
然而,人生就是這樣:當一個漂亮的年輕女性在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事業有成、夫賢子孝、衣食無虞,而不再有壯志雄心蓬勃萌動的時候,生活中的不如意就不請自到了。<o:p></o:p>
海納又住院了。她在學校里暈倒了。吳長東接到電話就直接把她送到了醫院!<o: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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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務局醫院的內科大夫很有經驗。他一看海納的面色黃中帶黑,不象是兒童的膚色,就懷疑是血液病。血樣兒抽查結果出來后,發現孩子血小板和血色素極不正常。大夫就探問文景的家族病史。文景一聽,頭嗡一聲脹大,情不自禁就埋怨起吳長東來:“我早就說白血病會遺傳、會遺傳,你說不會!瞧瞧!這不是把孩子給耽擱了幺……。”她用一雙沒有淚水的恐怖的恨眼盯著吳長東,內心卻如癱瘓了一般麻木而疲軟。<o:p></o:p>
“我們并沒有說孩子得的是白血病啊!”那內科大夫對文景的主觀臆斷有點兒不滿。<o:p></o:p>
吳長東急忙上來攬了文景,替她作解釋。說明這女孩兒并非他(她)倆的親生骨肉。“她是我們的朋友的遺孤,早已父母雙亡。她的父親就死于白血病……。”<o:p></o:p>
“大夫,救救這可憐的孩子吧!你們實在不知道她是怎樣的優秀、怎樣的聰明!她雖然剛剛上了三年級,作業本上卻盡是老師批下的優和甲。我家中經濟不寬裕,沒有作室內裝潢。她就鼓勵姐姐說咱用獎狀來裝飾咱們的家!姐姐領一張獎狀,她就領兩張!她才上三年級,人生才剛剛開始呀。生命簿子剛剛展開,怎能就合上呢?……”文景不停地呢喃。她滿懷希望卻又不無絕望地望著大夫手中的筆。那筆遲遲不肯在處方上落下。<o:p></o:p>
“那幺,你們的大女兒是親生的幺?”大夫身旁一位穿白大褂的女護士問。<o:p></o:p>
“唉,對我妻子來說,都如親生的一樣。”吳長東解釋道,“哺乳延長了母親給娃娃的輸血期,老二吃的奶比老大都多呢!”<o:p></o:p>
聽了吳長東這話,文景感動地握緊了丈夫的手。在她焦慮不安、憂心如焚的時刻,他的回答真比她自己的回答都精彩和得體!<o:p></o:p>
女護士的目光中也頻頻射出了敬意。<o:p></o:p>
然而,醫生臉上卻始終凝聚著科研工作者的冷峻,他將寫好的處方揭下來,鄭重交到吳長東手里。說:“盡快到首都慈幼醫院血液科做個詳細的檢查吧。這是我給你們寫的介紹信!”<o:p></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