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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朽老頭子!絞了兩個指頭還不嚴重?”文景小聲兒埋怨道。十指連心呢!可他看人的手指頭仿佛還不及集體的蓬布值錢呢!<o:p></o:p>
“不是我家隔壁的慧慧吧?就是那二年整天與我在一起的那女娃兒?!蔽木凹辈豢赡偷刈穯?。<o:p></o:p>
“慧慧?你是誰家的閨女呢?”<o:p></o:p>
老漢這時才覷了老眼認真地打量她。<o:p></o:p>
“算了。算了。告訴你你也記不住?!蔽木扒艺f且笑離開了打谷場。<o:p></o:p>
文景的笑有兩曾意思:一是笑靠公爺爺眼里只有打谷場上的脫粒機、蓬布和糧食,見物不見人。二是笑自己自以為是。剛才從革委辦公室出來時對自己的估價還滿高哩。認為自己過去不論是在青年突擊隊,還是在吳莊舞臺上、黑板報前都是耀眼的明星,以為自己家喻戶曉非常重要呢。沒想到同是一個小隊的老靠公爺爺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誰家的閨女!簡直是反諷!<o:p></o:p>
文景從大場出來,路過十字街口時,遇了幾位頭戴草帽,手提籃子的姑娘。她們興高采烈地說笑著,說是要趁這天歇工的空兒去南坡采摘麻麻花。一提到采麻麻花的事,文景立即又想到了慧慧。兩年前的這時節,也是這涼陰陰的天氣,正是她和慧慧上南坡采麻麻花、互相交心的日子呢。情不自禁就又問到了昨天二小隊大場出事的人是誰。<o:p></o:p>
果然是慧慧!當文景的擔心得到映證時,她只是在心里叫苦:慧慧總是搶在最苦最累最危險的活兒跟前!久走冰層怎會不跌跤呢?可是,身懷有孕還受人脅迫,這又絞了手,她可怎幺應對這一切呢?<o:p></o:p>
那幾個女娃兒繪聲繪色給文景講了當時的情景:眾人正一抱一抱地傳遞著高粱穗子,聽得啊呀一聲尖叫,是一個叫辮兒的姑娘把盤在頭頂的長辮子掉了下來(那年月本不興留長辮子的。文革高潮時,把長辮子也歸為封資修一類,剪辮子成風。所以這特別喜歡長辮子的辮兒總是將辮子盤在頭頂,裝扮成電影里正面角色阿詩瑪的模樣),辮梢兒絞到了脫粒機里了。一般情況下慧慧總在脫粒機跟前,這天正巧她剛剛被這姑娘頂替下來。可是當人們都嚇蒙的一霎那間,慧慧撲上去就象拔河似地與那姑娘死命地拽了那長辮子就往外拉。辮兒的雙手在上、慧慧的雙手在下。兩個女娃的力氣怎能抵得上電的力量呢?當人們想起快拉開電閘時,慧慧的手指已血肉模糊了……<o:p></o:p>
當問清慧慧仍在五保戶聾奶奶家里養傷時,文景急忙往那里趕。文景一路走一路咒罵上天的不公:你讓她家庭出身有殘缺,就不要讓她的愛情與婚姻不順利;你讓她婚姻不順利就別讓她身體受傷害,怎幺這倒霉事兒象續根兒韭菜、一茬茬往她身上栽呢?怎幺可以讓一位女娃兒承受這幺多打擊呢?<o:p></o:p>
轉而又想自己這個朋友也百無一用。文景真是捶胸頓足地生自己的氣。慧慧希望她在趙春懷面前替自己說幾句好話,她卻不僅沒敢透漏慧慧和趙春樹的戀情,笨得連自己與趙春懷的夫妻關系都處得半生不熟!慧慧希望她能在婆婆面前添些好話兒,她又總是找不到有利的時機!當慧慧在最難受最需要支持和關愛的時刻,自己總不在場!想象慧慧見了她傷心痛哭的情景,痛不欲生的樣兒,文景的眼眶里已溢滿了淚水。她搜腸刮肚都想不出一句安慰慧慧的得體的話來?;刍郯』刍?,你讓我說什幺好呢?說什幺才能安慰你那顆飽受摧殘、飽受折磨的心呢?<o:p></o:p>
來到五保戶聾奶奶的家,屋里的情形讓文景吃了一驚。一把手吳長方與慧慧的母親都坐在炕邊。聾奶奶坐在炕中,三人成鼎足之勢。受傷人慧慧反倒立在地下,靠躺柜站著背朝著她的母親。只見她脖子里掛著白色繃帶、繃帶上吊著一塊小木板,受傷后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右手就躺在木板上。包扎傷口的白色繃帶內滲出的分泌物又紅又黃,還有碘酒的棕色相混合,非常瘮人。但是,慧慧神情的沉著冷靜、凌然不可動搖的姿態倒把文景弄懵了。他(她)們聽到文景進來,幾乎是同時抬頭望了一眼,就又回到了原來的僵持狀態。猶如兩派觀點不同的人在辯論會場上一般,各人堅持著自己的立場。之所以沉默是因為一時還沒有想出足以擊垮對方的道理。倒是那聾奶奶朝文景招招手、拍拍炕,示意文景往炕上坐。<o:p></o:p>
“文景你說,慧慧到底是回自己家養傷好還是在這兒好?在這兒是讓聾奶奶照顧她呢,還是她照顧聾奶奶?”慧慧娘首先亮出了自己的觀點。盡管她說話嗚嗚囔囔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但態度卻非常堅決??磥硭锹犝f女兒受傷后來叫女兒回家的。<o:p></o:p>
文景望著慧慧,一言不發。她已明白了她們爭執的焦點就是慧慧要不要回自己的家。但不好表態。<o:p></o:p>
這位殘疾人母親先是用一雙紅腫如熟桃似的細眼直勾勾地盯著文景,就象盼望救兵快快增援一樣。見文景不動聲色,目光就暗淡了下來。視線又集中到女兒傷殘的手上,象自己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眼眶里噙滿了淚水。用她那音色不準的半啞人的語調說:“娘因為自己有殘缺,受盡了苦。惟恐再生養個殘疾孩子,在你們姐弟小時候提心吊膽,不知操了多少心!誰知你二十多歲的人了,還又弄下個這!”說到此,她勉強抑制著雙肩的悸動,捂著鼻子不讓自己哭出聲來。<o:p></o:p>
“如今的醫生高明,不會再出什幺大問題了?!蹦敲@奶奶文不對題地安慰慧慧的聾娘。挪了挪身軀,湊過來輕輕拍了拍慧慧娘的腿。<o:p></o:p>
“你看,聾奶奶也是同意我的主張吧。哪怕你養好傷后再來這兒住呢!”慧慧娘一相情愿地自言自語,“支書和文景肯定也同意這樣?!愫弈憷褷?,娘也恨他呀。都是他死腦筋,起早貪黑開荒開荒,就喜歡個種地。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聽到有人賣地就賒下來。硬是買成個地主。把禍水引到了俺娃們身上……”一直生活在無聲世界里的慧慧娘,常常不遵從正常人的對話規則,只顧自說自話。說到痛處,那憐惜的淚水便泉涌一般滔滔不絕。<o:p></o:p>
“愿意在哪兒住,最終還是你說了算?!眳情L方也望著慧慧說。語氣平靜得很。<o:p></o:p>
“組織上既同意我火線入黨,我就是黨的人了?!被刍蹖⑸碜右粩Q轉過身來,雙眼熱切地望著一把手表態道?!拔乙杂⑿廴宋餅榘駱?!我是決不會向困難、病痛低頭的,決不會同我娘妥協的。請組織放心!”慧慧以斬釘截鐵的毅然決然的姿態挺立在大躺柜上方的領袖像前,連正眼也不掃她娘一下。“這一回,多虧了革委會調動人手,救治及時,我永遠不忘領導的關心。”慧慧又背書似地向文景介紹。<o:p></o:p>
此時,文景發現五保戶家的大躺柜上擺放著消炎止痛的藥瓶子。她明白一把手吳長方已經將慧慧負傷后的醫治工作當作大事來抓了。并且告知慧慧已同意吸收她入黨,這就給了慧慧精神上的安慰和支撐。這樣文景也就放心了。在這非常時刻,慧慧愿意接受的只有領導的關懷、組織的溫暖;不僅聽不進她娘的磨叨,甚至厭惡她在這節骨眼兒上來添亂了。那幺,慧慧此刻是不是也不希望文景——頂嗆過吳長方的冤家對頭出現呢?<o:p></o:p>
“慧慧希望你珍重!”文景不尷不尬地站了一會兒,就準備抽身而去。<o:p></o:p>
慧慧這時卻用她那健全的左手揪住了文景的后襟,朝她娘努了努嘴。用央求的眼神示意文景哄勸她一起離去,嘴里還小聲兒嘀咕道:“交給你了?!蔽木靶念I神會,上前來便對慧慧娘比劃,要她與自己相跟上離去。<o:p></o:p>
“讓老人多待一會兒也沒關系?!眳情L方突然一改剛才冷峻的氣概,聲調柔和起來。主動朝著文景發話道,“文景,慧慧這次的表現挺感動人呢,難道你忍心讓她的血白流幺?”<o:p></o:p>
文景猜不透吳長方的心思,木呆呆地望著他。此前,她的目光一直回避與他對視。<o:p></o:p>
“你文筆好,能不能以‘打谷場上的一首舍己救人的凱歌’為題,好好兒寫上篇報道,寄給縣報社,擴大擴大影響,在咱紅旗公社也樹起個典型呢?”<o:p></o:p>
“哎呀!真是不同的境界會表現出不同的關心!”慧慧激動得臉兒紅撲撲的,晶亮的眸子里噴射著渴望的光芒。她情不自禁在文景肩頭擂了一拳,說:“答應吧。你的筆桿子行!”大約是得意忘形而牽動了右手的傷口。話音方落慧慧又看著自己的右手皺皺眉、咧咧嘴。倒抽了口冷氣。<o: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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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文景答應了慧慧,要好好兒向在場的人采訪一下,將她舍己救人的事跡報導出去。但心里卻圪哩圪瘩不順暢。起初,她也不知道是為什幺別扭。后來,把她在五保戶聾奶奶家所看到的情形聯系起來分析,才明白自己是為吳長方“你忍心讓慧慧的血白流幺”那句話而耿耿于懷。她當時聽了那話就覺得不受用。這明明是將人的軍、逼人按他的指揮棒轉嘛,他偏偏要用這種帶有感情色彩的反問的語氣!這就是吳長方的語言風格、領導藝術!據說,當吳長紅聽說他二哥使用了“調包兒”的計謀,讓春玲取代了文景時,氣不打一處來,曾扛著那被蜂蟄得腫脹如柳斗的腦袋去找他算帳,吳長方也是用這種語氣:“長紅啊,階級斗爭的形勢這幺嚴峻,你不珍重自己,快去醫院看病,還有心情為女人們的小事來與二哥內訌幺?”他立即叫來幾個基干民兵就把吳長紅送進了縣人民醫院。一度時期,春玲把吳長方這種風格也發揮得淋漓盡致。記得林彪剛剛垮臺時,文景和慧慧不知情,正出批判“黑修養”的黑板報;慧慧忍饑挨餓、一手粉筆灰一手煙煤黑地忙碌,春玲卻悠哉悠哉走過來,道:“啊呀呀,天要塌下來了,你們還有心腸出黑板報幺?”仿佛她們身體力行埋頭實干的人永遠沒理,而他(她)們故弄玄虛者倒一慣正確、永遠是真理的維護者似的??蓯谰涂蓯涝谒愀墒茬圻€不直截了當說,要繞個彎兒讓你理虧,逼你就范!可氣就可氣在你還真找不出適合時宜的大道理來與他理論!就象猴子一樣就得順著耍猴人的鑼鼓點兒朝著他豎起的桿兒爬!真是又陰又損,碰上他就等于碰上了鬼!<o:p></o:p>
但是,文景還是準備認認真真完成這篇文章。不為別的,只為慧慧需要。瞧慧慧一聽說要樹立她為舍己救人的標兵,那神情昂奮的樣子,簡直把肉體的疼痛、殘疾置之度外了。猶如吃了定心丸、興奮劑似的。只要真能減輕其痛苦,幫她渡過難關,文景就再不計較自己內心的感受了。不論處鄰居也罷、處朋友也好,總該誠心誠意盡點兒責任和義務。自己總說幫助慧慧,可除了在精神上能給她點兒支撐外,實際上對她最上心的事沒起過任何推動作用??嘤跊]有機會,幫不上忙。這一回真該拿出渾身的解數了。一旦這篇文章能登出去,慧慧的感人事跡白紙黑字上了報紙、或者在大喇叭里一播,家喻戶曉,那就是政治資本。慧慧的入黨、與趙春樹完婚也就順理成章了。慧慧腹中的胎兒也就同樣是趙家的寶貝圪蛋了?!獜倪@個角度想想,吳長方那步步為營的辦事方略也有失算的時候!想到此,文景的嘴角泛起了旁人不易覺察的冷笑。<o:p></o:p>
——文景來到第二小隊打谷場采訪時,正是女人們休息的時候。幾位新當了媽媽的婦女正接過婆婆們送來的嬰兒,坐在玉茭堆上解開衣襟掏出奶子來喂奶。一個娃兒大約是嫌奶水流得不暢,咬了娘的奶頭。那當娘的驚驚乍乍尖叫一聲,揪了娃兒的小耳朵,親昵地罵道:“咬!咬!看娘揪下你的小耳朵!”那娃兒的奶奶便喜滋滋地附和道:“牙牙要出土了,牙床癢癢哩?!边@媳婦便埋怨道:“這也長得夠遲了。瞧人家紅梅花家的首先和其次,五個月時,四顆門牙就都頂出來了?!绷硪粋€奶孩子的媳婦兒便撇了嘴說:“吔吔,咱拿什幺與人家紅梅花的娃兒比呢?前后院兩吳家捧著一對兒寶!大人能吃喝上,娃兒才壯哩。母壯兒肥嘛!”一席話說得幾位婆婆沉默不語,相視而苦笑。眾人一時間都僵住了。<o:p></o:p>
望見文景過來,媳婦們的目光不約而同都集中在文景的身上了。輕微的秋風正一撩一撩地掀動文景的鬢發。隨著那輕快的腳步,她耳旁兩個濃黑的短刷刷也一跳一跳的。村婦們覺得文景喝了城里的水,臉白了,模樣兒更俏了,具有城市人的韻味兒了。她們看見文景穿的是紅底兒黑花的上衣,就小聲兒嘀咕道:“瞧瞧,城里又時興紅花衣服了。女人們到底是穿紅的鮮亮嘛。”她們見文景的褲腳兒沒頂到腳面上,又羨慕地說:“嘖嘖,真精干!又時興短褲腳兒了!”其實,文景身上穿的還是“京殼兒”退回的經她婆婆改過的嫁妝。但吳莊的盲目追風的姑娘媳婦們總會照著她的樣子去購置衣物、花掉那金貴的錢和布票……<o:p></o:p>
當她們得知文景是來打聽慧慧怎樣被脫粒機絞了手時,一個奶孩子的媳婦就用手捂了她娃兒的耳朵,朝著遠處的高粱架大吼起來:<o:p></o:p>
“辮兒!辮兒,快過來!”<o:p></o:p>
結果她旁邊的一個玩弄玉茭的娃兒受了驚嚇,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那母親急忙將孩子抱起來,噢噢地哄孩子,并且罵道:“瞧你嬸子,冷猛陣兒嚎,叫驢似的!”那媳婦卻不認錯,嘻嘻笑道:“瞧俺這侄兒,還男子漢呢。膽子小得如虱子的蛋,能成個氣候?”兩人言來語往,先還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狀態,后來竟臉紅脖子粗罵開了臟話。文景知道遇到沒文化的婦女吵架最好是別打勸,否則她們會更來勁兒。于是就象沒聽到似的朝著高粱架旁的姑娘們去了。<o:p></o:p>
當剪成短發的辮兒和幾個過去曾與文景一起打過場的姑娘認出是文景時,都圍上來問這問那。并且把她們剛剛裝在衣袋中的葵花子、野麻子掏給文景,叫她吃。文景一邊回答女娃兒們的問話,一邊就著野麻子吃葵花子,感受這純樸的清香,濃濃的鄉情。她們的問題無非是一雙尼龍襪子幾塊錢、省城里的姑娘們的秋裝是一字領的西式褂子還是中式領,褲腳是乍開的短的、還是寬的長的、買的確良減不減布票,等等。她們毫不掩飾自己對文景的羨慕,一邊問一邊撲閃著單純而興奮的眼睛打量著她。文景在與她們的交談中,獲得的是毫不設防的天然的樂趣,一身的輕松。直到那褐色的葵花子把她們的紅唇和舌尖都染成深紫色時,文景好不容易才將話題引渡到慧慧的事情上來。<o:p></o:p>
“那一天若不是慧慧,我的腦袋也讓脫粒機攪成糊糊了!——要不人家說長辮子是封資修的遺毒呢!真后悔剪得遲了!”辮兒用手摸一摸她的短發說。<o:p></o:p>
“可是,怎幺我聽人說這惹禍的由頭也是她呢?”辮兒身旁一位快嘴快舌的姑娘道。<o:p></o:p>
一聽這話,辮兒的臉就紅到了脖子根兒。她用肘頭碰一碰那姑娘,示意她別再多言多語。<o:p></o:p>
“這有什幺呢?我們又沒說她是故意的。”這快嘴女娃兒卻滿不在乎道,“休息時慧慧解開辮兒盤在頭頂的辮子,替她捉虱子。上工時手忙腳亂,沒給扎緊頭繩,那辮子就掉下來了。真出了事,她得擔責任哩!要不,慧慧首先就沖上去了?”<o:p></o:p>
“不管怎幺說,最后受傷的還是慧慧!”文景急忙扭轉話鋒道。她渴望聽到的是頌揚慧慧的言論。<o:p></o:p>
“可是,真奇怪,慧慧掉了兩個手指頭卻沒落一點兒淚。流血流得臉色都黃了,還說別管我,先看辮兒!”
“咱眼里沒見過這樣的硬骨頭!”<o:p></o:p>
“你們聽到了沒有?當革委主任吳長方到場后,問明了事情的經過,夸她‘好樣兒的’時,慧慧還咧開嘴笑了笑,背書似的說了一句‘這是我應該做的’呢!”<o: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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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們七嘴八舌地談著她們的見聞,堵得文景都插不上嘴。好在上工的鐘聲響了。文景如釋重負,草草結束了這場采訪。她想:再不可太認真了,一旦受她們的猜忌情緒所左右,這文章可就更難寫了。<o: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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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打谷場的路上,她越琢磨那快嘴姑娘的話越覺得后怕?!斑@惹禍的由頭也是她呢”,“沒給扎緊頭繩,那辮子就掉下來了”,這幾句話反復擊打著文景的耳鼓。“天啊,真夠淺災了。”文景萬分僥幸地自言自語。猛然想起以前曾對慧慧說過的“若要入黨除非投入火海搶險、跳入河中救人”的話來,文景不禁毛發倒豎,激起一身雞皮疙瘩,感覺自己就是那惹禍的由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