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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殺事件之后, 蔡閣老派人去了云雁山,但是現(xiàn)場已經(jīng)打掃過了,什么痕跡也沒留下,程翊不翼而飛,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因為此事是程翊劫持二品大員的家眷, 試圖殺害堂堂的刑部尚書,所以, 蔡閣老也不能明目張膽地尋找程翊, 皇上要是問起來,他無法回答。此外,他還要防備著周肅之握住了此次劫殺事件的把柄,在皇上面前告上一狀, 沒想到兩天了, 周肅之什么動靜都沒有。蔡正廉想了想,周肅之的嬌妻被劫持了一夜, 這清白可就引人質(zhì)疑了,周肅之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不得不忍氣吞聲, 當作這件事沒有發(fā)生。
正好,一方做賊心虛不敢聲張,一方投鼠忌器有所顧忌,這場劫殺事件就這么被刻意地遺忘了。
不過, 蔡閣老知道這次和周肅之是徹底撕破臉皮了,程翊沒能除掉周肅之,他必須再來一次。
蔡文蕙這兩日一直留在會寧候府,哭得眼睛都腫了,為了讓父親盡全力找程翊,她還幫父親寫了一封重要的信。一聽說有人知道程翊的下落,忙道:“快讓他進來!”
孟蘭讓人在花廳支起大屏風,她和蔡文蕙坐在屏風后,有婆子領(lǐng)著那農(nóng)夫進來。那農(nóng)夫何曾到過這么豪華的侯府,眼睛早就不夠使了,人也畏畏縮縮的,好半天才把事情講清楚。
原來,農(nóng)夫住在云雁山下,今天下午,他去地里看春苗,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地頭的茅草篷里躺著一個人,那人聲稱自己是會寧候府世子,受了重傷無法行動,在這里已經(jīng)待了兩日了,說是只要他肯送信給侯府,就賞他一個銀錠子。
蔡文蕙喜出望外,拉著孟蘭的手道:“姨母!表哥還活著!太好了!”
孟蘭笑道:“咱們這就派人去接他。”若不是看在蕙姐兒的份上,她才不會這么在乎程翊呢。當年蔡正廉上門提親,自己的名字被父母換成了姐姐的,姐妹兩個自然是都不愿意,本來是有希望換回來的,偏偏會寧候府此時上門向自己提親,父母心動不已,就執(zhí)意將姐姐嫁給了蔡正廉,而自己則嫁進了會寧候府。說來說去,這都怪會寧候,他早不上門晚不上門,偏要趕在這種關(guān)鍵時刻去提親,害了自己和姐姐,也害了正廉。
“我想親自去接表哥!”蔡文蕙紅腫的眼睛里閃著亮光。
“不行。”孟蘭阻止道:“他是在田間地頭的茅草篷,那里豈是你能去的,你乖乖在家等著,他一會兒就回來了。”
蔡文蕙雖然沒去,卻也坐不住,在二門處一直徘徊著,過了一會兒又想到,程翊受了重傷,回來后肯定會直接去他住的院子,那院子是在外院的,她守在這二門處也等不到。她懊惱地跺了跺腳,飛快地去了程翊在外院的住處。
程翊是被抬回來的,侍衛(wèi)知道他受了重傷不能行動,所以用馬車把他接了回來,又用軟轎抬進院子。
“表哥!你怎么樣?”蔡文蕙一路跟著,程翊卻好像沒看見她一樣,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侍衛(wèi)小心地程翊放到床上,小廝們連忙上來服侍,有個小廝對蔡文蕙道:“表姑娘,奴才們得給世子爺梳洗一下,換身衣服,您看……”即便兩人定了親,表姑娘也不能留在這里看世子爺更衣啊。
蔡文蕙看了一眼,程翊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臟了,后背還能看見一處破損,周圍好大一片血跡,那是被阿厲刺中所傷。她心頭一顫,“你們好生伺候表哥,他受了傷,你們手腳都要輕些。”
直到此時,程翊才抬眸看了她一眼,可眼中盡是滲人的冰寒之意,蔡文蕙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低著頭去了堂屋。怎么辦,表哥顯然是生氣了,這次阿厲險些要了他的命,而阿厲又是父親強硬地塞過去的,自己還額外的交代了阿厲要趁機取徐幼珈的性命。
想到徐幼珈,蔡文蕙覺得自己沒有錯,她不允許未婚夫心中有那么一個永遠忘不了的白月光存在,要么殺死她,這樣表哥縱然惦記她也無濟于事了;要么毀了她,讓表哥心生厭惡,再也不喜歡她。
這次表哥劫持徐幼珈,她覺得是個難得的好機會,沒想到阿厲辦事不力,沒殺死徐幼珈,反而重傷了表哥。想到程翊那冰冷的眼神,蔡文蕙又心虛了,無論她的理由有多充分,聽起來再理直氣壯,也改變不了表哥被他們蔡府強塞進去的侍衛(wèi)重傷的事實。
怎么辦?蔡文蕙心中很是慌亂。
她以前在程翊面前雖然很是溫柔端莊,其實內(nèi)心深處還是很驕傲的,畢竟,她可是蔡閣老唯一的嫡女,嬌寵的掌上明珠,若不是自幼就和羅意青定了親,想要娶自己的人肯定多如過江之鯽。所以,即便她喜歡程翊,但從未低聲下氣過,她可是沒有一點兒配不上他的地方。
可是,自從上次和程悅有了一場意外的歡好,還被程翊親眼所見,她就變得底氣不足了,畢竟,沒有人能再和未婚夫的弟弟歡好后,還能理直氣壯的。而后來的一場身孕,簡直像噩夢一般,徹底摧毀了她的驕傲。
盡管蔡文蕙知道,父親一定會把自己有了身孕又小產(chǎn)的事瞞得很緊,但是她就是不敢見程翊,好在定了親的女子本來就不常出門,所以,她為了避嫌不來會寧候府,也沒什么奇怪的。
現(xiàn)在事情更糟糕了,不僅有自己的事,還有了阿厲重傷他的事,表哥還能原諒自己嗎?
蔡文蕙越想越慌張,在堂屋里團團轉(zhuǎn)。眼見著小廝拿著程翊的臟衣服出來了,忙問道:“表哥他可好了?”
小廝行了禮,“世子已經(jīng)梳洗好了,吩咐奴才將這衣服去燒掉。”
那衣服沾了好多血,又破損了,當然是不能穿了,小廝拿著衣服走了,蔡文蕙站在臥室的門口,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表哥。”
屋里沒有任何動靜。
蔡文蕙的勇氣鼓了又鼓,輕聲道:“表哥,我進來了。”
她輕手輕腳地進了屋,見程翊靠在床頭,換了一身白色的中衣,隱約可見里面纏在胸口的一圈白布,那白布是用來包扎傷口的。
程翊眼皮一抬,星目中沒有任何神采,“你來做什么,是不是不放心,看我有沒有死透?”
“不不不,”蔡文蕙連連搖頭,“表哥,我不想讓你死,你相信我!”
程翊的嘴角扯出一絲嘲諷,“那阿厲不是你們派來的人嗎?是我高攀不上你們閣老府,你們不僅防著我,不把我當自己人,還派個侍衛(wèi)來,把本來天衣無縫的行動搞失敗,連我也差點死在他劍下。”
“表哥,你相信我,我是把你當成自己人的。那阿厲本來是要趁機殺徐幼珈的,表哥你,你為什么要用自己的身體給她擋劍?”說到這里,蔡文蕙有了些氣惱,“表哥,莫不是你把徐幼珈看得比你自己的性命還重要不成?”
程翊的俊臉一沉,“婦人之見!有周夫人在手,我們就可以讓周肅之獨自上山,到時候要殺要剮還不是我們說了算,等周肅之死了,自然也不會留下周夫人這個活口。可當時周肅之還在半山腰,那阿厲就要下手,你想想,沒了人質(zhì),周肅之豈肯孤身犯險,他帶著大批侍衛(wèi)來,我們豈能有活路?我保護那周夫人,不光是為了自己的命,還有我那些屬下的性命!”
蔡文蕙又驚又喜,小心翼翼地問道:“那表哥,你不是喜歡那徐幼珈嗎,等周肅之死了,你真的打算不留活口?”
程翊怒道:“我什么時候喜歡過她了?!”
“我見表哥總是比較注意她,以往表哥從不留意其他女子的。”蔡文蕙的心怦怦直跳,難道表哥根本就不在乎徐幼珈?
程翊又生氣又無奈地看了蔡文蕙一眼,“你說說你,都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比較注意她,那也是因為周肅之的原因,周肅之年紀輕輕就高中狀元,不肯待在清貴的翰林院,非要去什么刑部,一看就是有非同尋常的野心。果然不出我所料,這才多久,他就青云直上,成了刑部尚書。偏偏他還不肯和我們合作,手里還握著我們的不少把柄,這樣的人,實在是我們的勁敵。我好不容易找到這么個機會除掉他,結(jié)果讓一個阿厲,全給毀了。”
“表哥!”蔡文蕙高興地真想跳起來,原來他并不喜歡徐幼珈,“表哥,你別生氣,以后還會有機會的。”
程翊落寞地垂下眼眸,“還說什么以后,既然你們父女對我一點兒都不信任,我看,我們兩個的婚事還是早點解除的好。”
“不能解除!”蔡文蕙叫道:“表哥,我信任你,我沒有把你當外人!”
程翊的劍眉一揚,星目定定地盯著她,“你說你把我當自己人,那你告訴我,岳父把貪腐來的數(shù)額巨大的金銀珠寶都藏在哪里了?”
蔡文蕙驚訝地道:“貪、貪腐?父親怎么可能貪腐呢?還是數(shù)額巨大?”
程翊嘴角一扯,“我早就猜到你會這么說。我要劫殺二品大員,這是多大的罪,都不瞞著你們,岳父不過是貪腐,我又不是不知道,怎么,怕我去把那金山銀山偷走不成?”
“真的沒有金山銀山!”蔡文蕙扯住程翊的袖子,都快要哭了,“要不,我回家問問父親?”
程翊一甩袖子,“得了吧,岳父要是知道我讓你打聽金銀的下落,還不知道怎么想我呢,本就對我有所防備,這下肯定都不敢把你嫁過來了,你要不想嫁我,盡管去問。”
“那,那怎么辦啊,表哥,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她從未聽說過有什么數(shù)額巨大的金銀啊。
程翊搖搖頭,嘆道:“罷了,我知道你是向著岳父的,畢竟,他才是你的親生父親,我又算什么呢。這么多年了,就算你沒有親眼見過,運送金銀總要有護衛(wèi)在的,我不相信你從未聽人提起過。”